花木正春风

　　清明雨微冷，花木正春风。

　　遥期泉下安，坟上新草生。

　　祖母去世那年，就恰好在仲春暮春之交。天还微寒，风不硬了。好像是自己选好的日子，子孙祭拜的时候在春天，闲暇的时候就可以不用顾忌寒冷，一门心思对她想念了。

　　祖母要面儿，母亲说硬生生撑过了十二点，乡里风俗叫大三日儿，这葬礼要风光三日。这三天本是多雨的气候，也温柔娴顺的晴着，说来也给面儿。

　　我怎么地也不信鬼神，祖母去世前一天，我梦到她了，她年老的时候给童年的我煮面条。合理的解释是母亲前一天就给我打过电话，说怕是撑不过去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可我信那是托梦吧，我是长房长孙，是要到跟前听嘱咐的吧，祖母迷信着呢。

　　我没在她跟前。

　　我忙不迭的坐着长途汽车往家赶，可是我坐在车上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样。我害怕起来，怕的是我怎么面对这个把我带大的，好吃好喝总留给我，怕我挨饿受冻，扒着墙头喊我吃饭的奶奶？哭不出来怎么办？几个孙子里可是最疼你的。

　　就这么焦虑了一路，下车的那一刹，我就跑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颠跑着，就觉得鼻子酸了，眼眶怎么也兜不住泪珠子，吧嗒吧嗒。跑着跑着，好像小时候，我也跑，跑着去祖母家吃面条。我可喜欢吃面条，尤其是她做的打卤面，又尤其是西红柿鸡蛋的，我就挑鸡蛋，也由着我，还添把手给我一块挑。

　　我很少哭，小的时候，母亲说你是出了名的哭瓜头，邻里都知道。甚至有一次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哭没办法就给你打针。后来我再没哭过，像是不更事的时候把哭的场次都提前安排了，又或者那一针管用了。

　　那天，堂前祖母躺着不动了。我哭着也不说话，就吧嗒吧嗒的掉眼泪。大人们表情肃穆，眼圈红肿。应该也和我一样翻过了过往的在奶奶围裙边长大的时光吧。父亲揭开铺在她脸上的黄纸，祖母面色安详，我睁着朦胧的泪眼磕了一个头，烧了一叠纸。心里默默祈愿，不管你到哪里，都安逸圆满。

　　祖母的坟前浇上一瓶酒，焚上一叠纸钱。她是愿意小酌一杯的，只是很有兴致的时候。小的时候说小孩子不能喝酒，大了又总是怂恿我上桌和大人们一块喝点，可能祖母是用辛辣的酒来承认我长大了吧。

　　祖母一定在另一个世界里，如果那个世界是把谁得到的想念作为财富的话，我一定时常想她，让她做一个富有的人。

　　在她坟前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句古诗，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她就是北风和南枝吧。

　　春天真好，花木正春风，不知道伴着火与青烟寄出去的思念，收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