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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七,早上六点四十。
陈浩宇开车,苏晴副驾,我妈抱着朵朵坐我旁边。
"你怎么带她来了。"
"孩子吵着看云海。"我妈没看我。
我后颈一下子就麻了。这句话,是晴阿姨教给她的。
"下山之前,不能靠近崖边。"
"知道了知道了。"
山脚的风就灌进车里。
到了山上,我妈带朵朵在观景台等。剩下三个往上爬。
苏晴走前面,步子快。陈浩宇背着登山包,包侧插着一卷绳——黑色,九毫米。上辈子它就是从我手里抽走的。
垭口到了。
一块平石,背后断崖,云海在半腰飘。
"就这儿。"苏晴抽出自拍杆。
"妈!"我喊了一声。
我妈把朵朵交给观景台一个大姐,小跑上来。
"举这个,站左边。"我把反光板塞给她。
"举这玩意儿干啥?"
"补光。"
苏晴走到我右边,抬手替我理头发。
指腹擦过耳后。
上辈子,这只手也是先落在头发上。
"静姐,"她收回手,往右挪了半步,"你往那边站一点,光好。"
一字不差。
我后背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你别急着站过去。"我笑,先开口,"陈浩宇,这地方斜,锁扣吃不住力。新闻看了吧,主锁承力点磨出白毛子,一绷就开。要不算了,别拍了。"
他攥着绳子的手,紧了一下。
话我是冲着拍照说的,绳子一个字没提。
他不能退。退了,苏晴三个月的分红、我妈的两万八、经纪人催了三遍的核保,全退不回来。
"你不懂。"他说,"这绳我盘了三年。"
"那我更不懂了。"我把手插进兜里,一步没挪,"你来。你自己扣,自己拉,拉满十下,给我们看。你扣完我信,朵朵也信。"
苏晴的手,僵了一下。
"我来帮你扣——"我妈要上前。
"别。"我拉住她,"他要自己扣。"
陈浩宇没觉出不对。这句话他等了一早上:把自己钉进绳子和崖边中间那个位置,还当着全家,亲手证明那个位置是安全的。
他自己蹲下去,把主锁挂上,扣死。
拉了十下。第七下的时候,金属响了一声。他回头,笑:"风。"
那道割口在他手里绷直,又合拢。他亲手试过自己的死点,还替它找好了理由。
"妈,举板子。苏晴,给他理领子——拍三百万的主角。"
我妈把反光板举起来,胳膊在抖。
苏晴往前走了一步,抬起了手。
那只该替我理头发、再往前送一把的手,落到了她自己男人的领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