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高书瑶在便条纸上写了一句话，又涂掉。

　　她想了想，重新写：「我也记得，那年崖边风起，你的眼里，有一场没说完的故事。」

　　字写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麽。

　　写完，她却没打算交出去，只把纸轻轻摺好，夹在自己的日记本里。

　　她坐在书桌前盯着日记本看了许久，最後轻声自语：「我还不确定，是不是该让你知道。」

　　★★★

　　那夜，她又梦见了那个书桌与满月。

　　梦里，她坐在窗边，一张信纸展开。

　　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阙熟悉到心痛的词：

　　十年生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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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她念到「唯有泪千行」时，泪真的落了下来。

　　纸面渐，字迹化开，整封信像被水溶化一般，化为水，从她手心缓缓滑落。

　　她伸手去抓，却什麽也留不住。

　　★★★

　　另一头，沈子谦将《红楼梦注解本》准备归还。

　　临关书前，他翻到最後一页，用铅笔写下一句：「若有一天你读到这一页，就代表我一直在这里，没走远。」

　　没有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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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盖上书，将它放入还书箱，动作极轻，好像怕书会知道自己被离开了。

　　★★★

　　隔天下午，书瑶照例到图书馆找书，刚好手滑出了那本《红楼梦注解本》。

　　她坐下，翻到书的尾页。

　　那行字安静地躺在页角。

　　她指尖微颤。

　　「又是……你吗？」她低声问，但四周没有人回答。

　　她想着：「为什麽你总不说话？就像梦里那样……」

　　她合上书，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什麽，也像是还没准备好放下什麽。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