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服刑第三年，沈砚收到一份我的记账册复印件。

　　寄件人是林晚。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打印出来的清单。

　　婚戒，十八万元。

　　车辆，四十五万元。

　　婚前公寓抵押款，一百七十万元。

　　会所工资、陪酒酬劳、借款，合计二十六万余元。

　　每一笔后面，都标注着转入他指定账户的时间。

　　最后一页只有三行。

　　止痛药，剩十二片。

　　墓地，一万零三百元。

　　欠林晚一顿饭。

　　沈砚在“欠林晚一顿饭”那行看了很久。

　　我临死前还记得欠朋友一顿饭。

　　却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他的嘱托。

　　没有恨，也没有爱。

　　仿佛他已经被我从生命里彻底划去。

　　那天晚上，他的胃病第一次发作。

　　疼痛来得突然，他蜷缩在床边，额头全是冷汗。

　　狱友替他叫来医生。

　　医生递给他药，让他以后按时吃饭。

　　他看着掌心的药片，忽然想起我吐血那天。

　　他也是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说：

　　“让你平时按时吃饭，你总不听。”

　　仿佛我的疼痛只是自己不听话造成的。

　　沈砚把药咽下，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想起了什么。

　　后来，他每月把劳动所得分成两份。

　　一份依法履行赔偿。

　　另一份匿名捐给白山茶援助中心。

　　林晚查到汇款来源后，当月便原路退回。

　　附言只有一句：

　　“她不需要你的钱。”

　　沈砚看了很久，没有再捐。

　　他继续履行法院判决，却不再借公益接近任何与我有关的人。

　　第五年，他获得一次对外通信机会。

　　他写了整整十页，最后只留下三句话。

　　“我知道她不愿见我。”

　　“请替我擦掉墓碑上的雪。”

　　“算了，不必告诉她。”

　　信没有寄出。

　　他亲手撕碎，扔进纸篓。

　　同一年，乔薇再次申请减刑。

　　她这次学会了写标准的悔过格式，字句里全是后悔与反省。

　　可心理评估时，工作人员问她最遗憾什么。

　　她沉默片刻，回答：

　　“我不该相信沈砚。”

　　工作人员又问：“对乔宁呢？”

　　乔薇皱起眉。

　　“她已经死了。”

　　“我为这件事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大吗？”

　　申请再次未通过。

　　她气得砸坏公共物品，被取消部分积分。

　　她始终不明白，惩罚并不等于悔悟。

　　而沈砚也终于明白，痛苦并不等于赎清。

　　他们一个仍在怨恨，一个被余生的记忆反复审判。

　　谁都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