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洛横波造梦笔一

　　（来自.和张月鹿的番外许愿，洛横波的日常）

　　水泽部的人都知道，蜃海湖的清晨最会哄人。

　　只是蜃楼难遇，一年到头，不过三四回光景。

　　天尚未大亮，湖面便漫起海市蜃楼，时而层台百尺，时而帆影千里，偶尔还会现出一座本不存在的城池。渔人摇船靠近，伸手去捞，捞起来的只有一捧清凌凌的湖水。

　　族里老人说，这湖见尽虚实，性子最是宽和。

　　水泽人把蜃楼当成湖神的恩赏，谁赶上了，是要走一年好运的。茶余饭后，能翻来覆去说上大半年。

　　可要说水泽最会[造城]的，还不是蜃海湖。

　　是洛家的小姐，洛横波。

　　别人家小姐的闺房，摆的是绣绷、妆奁与香盒；洛横波的床板底下，却藏着一口黄杨木书箱。书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两册刊印好的话本，和厚厚一沓写了半截的稿纸。

　　手里这本话本这是她写的第三本了。头两本托了常走西路的货郎沙老伯夹在绸缎里捎出去售卖，反响竟出乎意料地好。

　　那些册子据说一路流到了风漠部、石垣部，甚至远到南卡部。有人托沙老伯带了回信，说那话本子写得情致缠绵、入骨三分，盼着新作早日问世。

　　洛横波收到信的那天，躲在自己屋里，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脸红得像新熟的桃子。她把信折好，压在妆奁最底层，每天睡前摸出来看两眼，再偷偷笑着吹灯。

　　今夜，新书的稿纸摊在灯下。第一页写着三个字：《驭鲛记》。

　　落款，横波客。

　　她低头看着那四个字，忽然弯起眼睛，无声地笑了一下。

　　窗外的蜃海湖上，正浮着一座云里的城。

　　……

　　说起那沓稿纸，也是洛横波的一点私心。洛家是水泽的大户，船队往来六部，什么好东西没有？她写字用的纸，是梅桑部遇水不坏的雪浪笺；墨是祖父珍藏的松烟墨；笔是外头花大价钱请人定制的紫竹松鼠毫……

　　这些都不稀奇。

　　稀奇的是，这么讲究的文房四宝，全锁在一口床板底下的书箱里，白日里见不得光。

　　因为洛家小姐在家人面前，是个只会绣花、读《女诫》的闺秀。谁也不知道，那口书箱里，藏着一个笔名，和一整个水下的江湖。

　　窗台上那只白鹭歪着脑袋看她，咕了一声。

　　“别吵。”洛横波小声说，“再吵，我就把你写进话本里，写成给离渊送信的傻鸟。”

　　白鹭：“……”

　　它大概不知道，在洛横波的故事里，离渊不骑马，也不坐船。鲛人行走世间，本就循着潮水来去。

　　白鹭只知，绿裙小姐每夜点灯，灯芯修得细细，似是不愿惊动旁人。

　　……

　　洛横波爱写话本这件事，在池家洛家两族里，实在算不上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