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周后，离婚案开庭。

　　周明川坐在被告席上，眼窝深陷，瘦了一圈。

　　他的律师想争抚养权，理由是孩子是周家独苗。

　　我的律师站起来，一样一样往法官桌上放东西。

　　伪造签名的行政拘留决定书。

　　赌债借条复印件。

　　四十万不明流水。

　　赵桂兰藏匿孩子、周婷敲诈勒索的立案回执。

　　周婷已经被批捕。敲诈金额三百万，足够她蹲上几年。

　　律师只说了一句话。

　　“被告在婚内转移夫妻财产近四十万，伪造原告签名企图处分原告婚前财产，教唆家属藏匿婚生子并以此勒索原告。这样的家庭环境，请法庭考虑孩子的成长。”

　　周明川的律师没再说话。

　　周明川忽然从被告席上站起来，隔着法庭盯着我，眼睛通红。

　　“沈知微，你赢了，你满意了？”

　　我看着他。

　　“我没什么满意的。”

　　“我妈留给我一间房子，是想让我有个家。可我在这个家里当了六年的提款机。”

　　“我没赢，周明川。我只是把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拿回来了。”

　　判决下来得很快。

　　离婚，浩浩归我，周明川每月付抚养费，他有探视权，但必须在指定场所、有我在场。

　　四十万婚内转移财产，他补给我二十万。

　　八十万赌债，他个人承担。

　　那个牌局，后来被连锅端了。

　　瘦子和胖子进去的时候，顺带交代了不少债主名单。

　　周明川那八十万，法院认定超出法定利率的部分一律无效，本金算上合法利息，还剩四十七万。

　　他卖了车，还了九万。

　　赵桂兰卖了老家县城的房子，还了三十万。

　　剩下的八万，分五年。

　　赵桂兰搬进城中村的出租屋那天，据说在楼下坐了一下午，逢人就说儿媳妇害了她。

　　没人信。

　　直播那事早传遍了。

　　她儿子骗老婆卖房还赌债、她带孙子勒索三百万，还挂在网上，评论翻了几千条。

　　搬家的那天，是个周六。

　　我和浩浩搬进我妈留下的房子。

　　六楼，朝南，阳光能一路铺到客厅。

　　王婶和老张头帮忙扛箱子，非塞给我一兜子自家腌的咸鸭蛋。

　　浩浩的新房间，是我刷的墙，淡蓝色。

　　他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小声地说：

　　“妈妈，对不起。”

　　我蹲下来，问他为什么说对不起。

　　浩浩低着头，手指绞着枕头角，半天，声音小小的。

　　“我跟妈妈要游戏机……还骂妈妈坏。”

　　“奶奶说，妈妈不爱我了，我才哭的。”他抬起头，眼睛又红了，“妈妈，你还爱我吗？”

　　我把他连人带枕头抱进怀里。

　　“妈妈一直都是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