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书房的墙纸全部揭掉后，墙角露出几道铅笔印。

　　最下面一条写着：宝宝一岁。

　　再往上是两岁、三岁、五岁。

　　那是我怀孕时，周临川用尺子比着画的。

　　他说以后每年都要在墙上记一次身高，直到孩子长得比我高。

　　失去孩子后，我想把那些线擦掉，他抱着我不让。

　　“留着吧。等下一个孩子。”

　　可下一个孩子没有来。

　　他却把这面墙刷成了粉色，挂上另一个孩子的照片。

　　门口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周临川站在那里，顺着我的视线看向墙角。

　　他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我不知道那些线还在。”

　　“你当然不知道。”

　　他走近，蹲下去，用手轻轻碰了碰那行已经很淡的字。

　　“墙纸不是我贴的。”

　　“可房间是你让出来的。”

　　“清然……”

　　“我们失去孩子以后，你说不要总回头看。可两年后，你在这里给另一个孩子做了一间房，让她叫你爸爸。”

　　周临川蹲在那里，肩膀慢慢塌下去。

　　“我只是……觉得欠宋远。”

　　“你欠他的，用了我的东西还。”

　　“对不起。”

　　他声音发颤：“我那时看乔蔓什么都不会，禾禾又天天哭，就觉得她们离不开我。你太能干了，照顾我爸、照顾这个家，什么都能做好。我总以为你不需要我。”

　　“我需要过。”

　　我把最后一摞书装进箱子：“每次需要你的时候，你都告诉我先等一等。后来，我就不需要了。”

　　他突然拉住纸箱边缘。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不能。”

　　“我可以把这面墙恢复。孩子的事……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再试试。”

　　我抬眼看他。

　　“你以为我离婚，是为了等你给我一个孩子？”

　　他慌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让开。”

　　周临川没有松手。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别再用‘重新开始’骗自己。你想要的不是重新开始，是让我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证明你没有失去任何东西。”

　　他的手垂下去。

　　我抱起纸箱，从他身边走过。

　　这一次，他没有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