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帖子里有九张照片。

　　第一张，是周婷婷系着围裙在我家厨房炒菜。

　　第二张，是她跪在地上擦客厅。

　　第三张，是她扶我母亲进医院。

　　后面几张，是药袋、菜市场和晾满衣服的阳台。

　　她写道：

　　“沈老师说会照顾我，却要求我每天放学后去她家做饭、洗衣、打扫。寒暑假，我还要陪她母亲看病。她说这是锻炼我，也是对她资助的回报。”

　　接着，她放出一张模糊照片。

　　林悦父亲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提着一只礼盒。

　　“我年级第一，林悦成绩比我低五分。可她父亲送礼后，沈老师单独给她补习，还把唯一的推荐名额给了她。”

　　顺序全被她调换了。

　　林悦来我家补习在前。

　　那时她要参加省赛，物理老师临时住院。我和另外两名老师轮流给她补课。

　　比赛结束后，她父亲提礼物来道谢。我当面拒绝，让林悦原封不动带了回去。

　　那天，周婷婷也在家。

　　她看见礼物进门，却没看见林悦把礼物带走。

　　不是因为有人赶她。

　　是她听见门响，拍完照片便回了房间。

　　评论已经过万。

　　“拿贫困生当保姆，还要装爱心教师？”

　　“富家女送一次礼，比穷孩子伺候三年管用。”

　　“年级第一这样的宝贝疙瘩都能被霸凌，不敢想她平时过的什么日子。”

　　“查她，肯定不止收过这一份。”

　　有人扒出我的姓名、学校和电话。

　　凌晨开始，陌生电话不停打进来。

　　有人骂我枉为人师。

　　有人问我收多少钱才能卖名额。

　　还有人把我的照片做成遗像，发进家长群。

　　校长让我先别回应。

　　“学校会调查。”

　　我问：“周婷婷呢？”

　　“她说帖子是她个人经历，不会删。”

　　第二天，我刚到校门口，十几部手机便对准我。

　　“沈老师，你让学生做了几年保姆？”

　　“林悦家送了多少钱？”

　　“贫困生哪怕成绩再好，也不配有推荐机会吗？”

　　保安护着我往里走。

　　一个女人挤上来，把一杯豆浆泼在我身上。

　　“你也配当老师！”

　　温热的豆浆顺着头发往下滴。

　　我没有停。

　　到了办公室，校长递来一张通知。

　　调查结束前，我暂停班主任和教学工作。

　　我签了字。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母亲的护士。

　　“沈老师，有人在病房门口直播，说老太太压榨了贫困生三年，您快来一趟。”

　　我抓起包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时，周婷婷正站在那里。

　　她看着我一身狼狈，嘴唇动了动。

　　我以为她至少会说，别去骚扰老人。

　　她却问：“沈老师，现在您愿意把名额改成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