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裴砚舟废掉了那条军令。

　　他当着所有将士的面宣布，以后谁家里遇到急病、生产或丧事，都可以拿腰牌直接进营。

　　任何人都不许拦。

　　他又把剩下的紫金散送到城南医馆，还想把自己的私库也交给顾家，用来救治穷苦产妇。

　　顾砚青只收了药，没有收钱。

　　“药本来就是清和的，至于你的银子拿回去。”

　　裴砚舟问：“那个专治妇人病的医馆还会开吗？”

　　“会。”

　　“叫什么名字？”

　　“清和堂。”

　　“我能做什么？”

　　“别来沾边。”

　　裴砚舟点头答应了。

　　不久后，霍明珠来将军府找他。

　　她父亲已经知道军营里的事，罚她在家闭门思过。

　　以前那些和她交好的军中女眷，也不愿再和她来往。

　　她最得意的“和男人称兄道弟”，如今成了别人眼里的不知分寸。

　　她的头上永远戴着“害死同袍女眷”的罪名。

　　她拦在裴砚舟面前。

　　“我的名声都毁了，你也不管我？”

　　那天我正好来拿小姐的嫁妆文书，就在不远处。

　　裴砚舟说：“我和你有什么关系，谈不上管不管。”

　　“要不是你一直纵着我，别人会误会吗？”

　　“所以是我错。”

　　霍明珠愣住了。

　　裴砚舟继续说：“我不该让你随便进出军营我和的营帐，不该让你借着我兄弟的名义轻视清和。”

　　“我更不该为了在你面前证明自己不怕妻子，连她的命都不管。”

　　霍明珠红着眼睛问：“那我呢？你认一句错，就想让我一个人挨骂？”

　　裴砚舟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下令的人是我。清和的死，最大的责任在我。”

　　“但这不代表你什么都没做错。”

　　霍明珠咬牙道：“就算没有我，你定下那种规矩，她早晚也会被你害死。”

　　“是。”

　　裴砚舟承认得很快。

　　霍明珠再也说不出话，转身走了。

　　之后，裴砚舟几次想把小姐迁进裴家祖坟。

　　顾家都没有同意。

　　他又想请旨追封小姐，顾家还是拒绝了。

　　顾砚青说：“她活着时不稀罕靠你的官位得体面，死后也不需要。”

　　最后，顾家决定把小姐和孩子的坟，迁回江南，葬进顾家的祖坟。

　　葬在顾老爷和顾夫人身边。

　　迁坟那日，裴砚舟一直跟到城门口。

　　他抱着自己亲手做的摇床，想放到装遗物的车上。

　　我拦住了他。

　　“这是给孩子的。”他哑着嗓子。

　　“孩子没用过，不认识的。”

　　他攥紧那张小床，没有再说话。

　　车队出了城。

　　城门慢慢关上，把他一个人留在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