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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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砚青没有把和离书交给裴砚舟。

　　他说：“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她活着时没来得及交，死后也不用靠这张纸证明什么。”

　　可裴砚舟后来还是知道了。

　　将军府的账房来核对嫁妆时，发现医馆契书下面还压着一份和离书的副本。

　　裴砚舟当着我们的面打开了它。

　　小姐没有骂霍明珠，也没有说裴砚舟无情。

　　她只写了七件事。

　　第一次，她高烧不退。裴砚舟在军中议事，不许人去找。

　　第二次，她想让裴砚舟陪自己去祭拜母亲，他却临时陪霍明珠试新马。

　　第三次，她第一次怀孕后小产。她让人去报信，裴砚舟以为只是普通腹痛。

　　第四次，她怀上现在这个孩子，胎象不稳。裴砚舟还是那句话：顾家女懂医，不用大惊小怪。

　　后面还有三件。

　　一件比一件让人心寒。

　　和离书的最后，小姐写道：

　　“裴砚舟不是恶人，也不是完全不顾家。”

　　“只是他的家人，只能在他有空的时候生病、伤心，或者需要他。”

　　“我不想让孩子长大以后，也学他父亲。”

　　“等孩子出生，我会带他离开。”

　　裴砚舟把这几句话读了两遍。

　　“她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我气笑了。

　　“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她病了，求你回来看一眼？”

　　“告诉你她害怕，希望你陪陪她？”

　　“还是告诉你，她不想再守你的规矩了？”

　　我盯着他。

　　“这些话，她哪一句没有说过？”

　　裴砚舟答不上来。

　　和离书后面还有一张房契。

　　小姐在城南买了一座小院，准备开一家女子医馆，专给女子看妇人病。

　　裴砚舟问：“她真的打算搬出去？”

　　“是。”

　　“孩子也带走？”

　　“夫人说，镇北将军不会缺妻子，自然也不会缺儿子。”

　　“当然，她不会拦着孩子认父亲。”

　　“但如果你还是觉得孩子都是拖累，她就自己养。”

　　裴砚舟紧紧捏着那张房契。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小姐根本不是在和霍明珠争他。

　　她也没有想靠生孩子逼他低头。

　　她早就准备离开了。

　　她留在将军府，只是想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可她连这点心愿都没有等到。

　　裴砚舟想把和离书带走。

　　顾砚青伸手拿了回来。

　　“这是清和的东西。”

　　“我是她丈夫。”

　　“在她心里，已经不是了。”

　　裴砚舟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慢慢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