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9
殿内死一般寂静。
裴允桢却只是淡淡抬了抬眼。
“不急。”
他转身，一步步走回正殿，陪在那早已逝多时的人身旁。
呆坐了一整夜，再次走出，内官忽的跪地。
“陛下……陛下您……”
裴允桢不知他为何如此惊讶，直到发丝垂落。
原来一夜白头竟然是真的。
裴允桢顶着一头白发走进了勤政殿。
殿外，言官们跪了整整一夜。
看到他的一瞬，满殿死寂。
可即便如此，跪在最前的老言官还是颤抖着双手，将谏书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臣等今日，是为故去的皇后娘娘鸣冤！”
“当年兵变，军中粮草断绝，是娘娘将自己的嫁妆、体己尽数变卖，换来十日军粮！”
“她自己一日只食一餐，却将省下的米粮，分给了城外的灾民！”
“那年陛下被叛军围困于北岭，生死一线，是娘娘带着人连夜翻山，是她护下的那些佃户、流民，拼死把陛下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
裴允桢站在台阶之上，一动不动地听着。
一桩桩，一件件。
证明着姜安宁是个多么好的人。
竟然被他给逼死了。
去死的人合该是他才对。
转身，他望着殿内的的龙椅。
他筹谋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复国成功，想一同共享的人却走了。
他是如何走到今天这种地步的？
他想着想着，忽然喉头一甜。
“噗！”
眼前一黑，直直栽倒。
“陛下！”
内官们蜂拥而上，死死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裴允桢口含鲜血，一字一字地往外挤。
“传旨……国公府褫夺爵位，流放三千里。到地方后，斩立决。”
“皇后姜氏，以元后之礼，大葬。”
“七日后出殡，举国同哀。”
七日后，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
无数百姓自发涌上长街，黑压压跪了一片。
从宫门到城门，一路白幡如海，哭声不绝。
丧事办完之后，裴允桢每日郁郁寡欢，仅会处理朝政。
三年后，内官发现他的时候，他已伏在案前，没了气息。
案上摊着一卷未抄完的经书。
纸上只有一行字，反反复复，写满了整页。
安宁，我来赎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