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对面

　　两盘羊肉炒面、

　　一盘炒青菜。

　　沙茶、葱段、萝卜丝和豆芽菜。

　　酱香扑鼻。

　　不用公筷。

　　孤独很黏稠，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感到孤独，还是享受自由太久，需要有人管我。

　　和蒣斌一起生活的几年里，我会偷偷溜出去吃饭，趁她不在大肆地咀嚼，把义大利面用叉子捞起来吃。然后频频看向左右，张望是否有她的身影。

　　她的规矩太多太多了，像细碎的玻璃，像糖也像碎钻，拣拾不易。在手指尖搓揉着，甚至会让人忘却伤口。

　　我分不清和她在一起，是为了躲避孤独，还是在残存的余热间互相取暖。

　　火苗渐衰，我们两人的世界也走进岔路。没有人提出分手或离别，只是都很有默契地不再联络。

　　也不算完全没有。

　　她打过一次电话给我。那时我眼前的豚骨拉面正送上桌，热气腾腾地遮蔽了眼镜。

　　电话亮起又黯淡然后再从亮起。

　　「好久不见，最近好吗？」我没注意来电显示，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问候，还有些疑惑。

　　「不好意思，你是？」

　　「呵呵……筱童，你还是这么少根筋啊。」

　　「是我，蒣斌。」

　　听到这个名字，我原本吃面的慵懒与随性瞬间变了调。我拿起汤匙和筷子，轻轻舀一勺汤、放一汤匙的面，无声地放入口中品尝。

　　现场的热闹喧哗缩减至我和她两人。

　　这是习惯，也是她的要求。

　　她等待着我的回应，我吞下面后才慢吞吞地回答：「挺好的，一切都好啊。你呢？蒣斌？」

　　电话那头陷入安静。或许是我刚刚久久不回话的惩罚，又或许是她临时有事处理。

　　好似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又小心翼翼地继续吃面，直到吃了半碗，才听到她的声音。

　　「我……」

　　随即再次沉寂。

　　直到面连同汤全部下肚、店员端上甜点，我再也没有听到她任何回应。

　　我还是不懂她，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懂。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是去参加妈妈的葬礼，同母异父的孩子不让她进去见最后一面。

　　得知这件事时我感到很抱歉。再后来在她生日时，我寄了一张卡片和蛋糕给她。

　　想来是赔罪，也想让她忘却妈妈。

　　能吗？

　　我走进火锅店，点了麻奶锅和牛五花。怎么一样的东西，吃起来味道却变了。

　　喧哗吵闹无限放大，唯独我一人如此安静。

　　周围都是人，而我也是人。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