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婚宴合照里的往日熟面孔

　　程颖申在台北举办婚礼的那一天，苏禹蓁终究还是没有去。

　　那是跨越了二十年的漫长拉扯，在面对那些已经定型的难堪与心虚时，四十岁的年纪选择了最自持的回避。

　　在婚礼前几天，苏禹蓁在新竹邮局柜台前，亲手寄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礼金过去。

　　她以为这是一份最T面，也最名正言顺的祝福。

　　没想到，婚礼隔天的深夜十一点半。

　　苏禹蓁躺在新竹房间的床上，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在黑暗中剧烈地剧烈震动了起来。

　　「叮咚。」

　　她有些疑惑地按开的萤幕。一瞅见後台接收到的那行文字。

　　只见程颖申隔着萤幕对着她大咧咧地笑骂了过来。字里行间是一字不漏的、最y气的少年话：

　　「你人不来就算了，为什麽还要寄礼金啊！」

　　苏禹蓁靠在枕头上，看着那一行有些野蛮、又带着滚烫高热的文字，像是一下子把两个人一瞬间拉回了一九九六年的超市现场。

　　他还是那个身上带着汗水与烟草味、对着她自卑又发狠护着她的现场组长。

　　男人骨子里那戒不掉的傲骄与自尊，到了四十岁结婚的这一天，依旧一丁点都没有变。

　　下半夜，暴雨依旧劈里啪啦地砸在新竹的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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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禹蓁只回了一个笑脸。

　　随後，靠在床头，默默地用手机点开了程颖申姊姊的社群网路帐号。

　　首页的大萤幕上，在几分钟前，姊姊刚上传了一张最热闹、也最完美的婚宴集T大合照。

　　苏禹蓁将相片用手指轻轻地放大。

　　照片里，程颖申穿着笔挺的西装，那双清亮的单眼皮眼眸弯了起来，在镜头前依旧笑得像当年一样意气风发、大方坦荡。而在他身侧、穿着大白婚纱的新娘，长发挽在脑後，温柔的微笑。

　　苏禹蓁的视线，渐渐移向那张大合照的敬酒席。

　　那里出现了当年苏禹蓁在姊姊婚宴见过的亲戚。

　　那一桌坐的人，依然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发喜糖的大门口，和站在白衬衫黑西装K男人身侧，再也没有了她这个日文系的高材生孩。

　　苏禹蓁靠在漆黑的房间里，看着那张没有她的、却无b圆满的最後婚宴相片，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在心底跟着窗外的阵雨，淡淡地笑了出来。

　　这是一场没有她的、最T面的落帐。

　　那个用尽了全部理智与自持在防箱里锁了二十年鼓山信程组长，终於在这一晚，将这段最乾净、也最慢热的青春，结结实实地，在往日熟面孔的哄笑声中，划下了最清爽、也最无憾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