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枝头喜鹊问:“你有名字吗?”
主堂里,香客们姿态虔诚,求祷声声声入耳——
“愿我辈不日见喜,愿我族时岁无虞,愿我朝天保九如。”
惠风和畅,他颤着枝叶,似懂非懂:“虞九,我叫虞九。”
虞九原是晟朝护国寺里的一株玉兰。
树龄挺长,借着寺庙诸佛的光沾了点香火,稀里糊涂开了灵智。
他化形那天正逢大晟国破。
青冥浩荡,群雀哀鸣。
方圆百里,草木同悲。
铁骑铮然踏碎万家灯火,腥风桀桀,无一神佛侧目。
疯癫啸叫似唱似贺,混在平民无望的求饶与尖叫里,如同冰冷粘腻的火舌,从瞭望台一路舔舐至金銮殿。
恨怨撼天,万千幽咽拧成长风,穿挟而来,与山顶铜钟惊然相撞。
他醒于僧众和妇孺堆叠的尸首下,枝桠挂满了死战将士的头颅。
身后佛像慈悲,身前炼狱吞世。
血流如注,馨热滚烫,几乎烧化他的神魂。
后来,护国寺付之一炬。
本体被毁,虞九浑噩过一阵子,再醒时发现自己被归云宗的仙人捡上了山。
师尊收他时,说他心念太重,尘妄缠身,于仙途一道怕是有缘无分。
但偏偏根骨纯净,当是草木薄情,加上受庙宇浸染的缘故,是个做执镜人的料子。
他在归云宗修习过一段时间,下山前问:“何谓执镜?”
师尊递给他一块巴掌大的镜子,神神叨叨的,一捋长须:“引渡神魂。切记,我门一脉,只管精怪,不管凡人。”
他呐呐应下,没几年就破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