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容劭整整在院子里淋了三个时辰的雨,浑身但抱着我的手,却极尽温柔而克制。
“时妤。”
沈晏舟想要上前,却被容劭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场所阻隔。
我强撑着从容劭怀里挣脱出来,扶着墙壁站直了身子。
“多谢督军相救。”
我垂下眸子,声音虽然沙哑,却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疏离:
“救命之恩,苏妤没齿难忘。日后督军若是需要钱银打点,铺子所有的收益,苏妤如数奉上。”
容劭伸出的双手僵在半空,眼底最后一丝光芒寸寸碎裂。
“如数奉上?”
他惨笑一声:“阿妤,你明知道我要的从来不是钱。”
“可民女除了这些,什么都给不起。”我抬起头,眼神清明得没有一丝杂质,“当年的温时妤死在海昌号下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只是西街的苏掌柜。”
“有些深渊,跳下去一次就够了,我不想再摔得粉身碎骨。”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了内室,关上了房门。
院落里,沈晏舟看着失魂落魄的年轻督军,低声道:
“督军权倾西南,可时妤的心里早已千疮百孔,若督军真的为她好,何苦再用过去的枷锁困住她?”
容劭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拉扯之下,一场针对督军府巡视浔阳的ansha阴谋,已在暗处的阴影中悄然拉开序幕。
时安用了特效药,病情转好得很快。
但浔阳城里的气氛,却在一夜之间变得格外诡异。
茶楼二层的窗户整整两天没开,街角那些暗中护卫的便衣警卫,也换成了生面孔。
下午,沈晏舟提着两包药材走进书铺,反手将门闩插上,面色凝重。
“时妤,你们得走。”
我放下手中的账册,抬头看他:“出什么事了?”
“西南军阀内讧,容劭的二叔容兆麟勾结了旧督军的残部,借着容劭离省巡视的空档,发动了兵变。”
沈晏舟压低声音:
“省城已经乱了,容兆麟派出三支精锐ansha队入境浔阳,要将容劭置于死地。”
“容劭不想把战火引到西街,天没亮就带着近卫军引开主力,去了北边的断头谷。”
我握着毛笔的手骤然收紧,一滴墨汁在宣纸上晕开,黑得刺眼。
“他带了多少人?”我问。
“不到两百亲兵。”沈晏舟从袖中掏出三张盖了公章的南下船票,“容兆麟调集了一个整编团,断头谷是绝地,容劭这次凶多吉少。”
“他临走前派副官送来了船票,让我护送你和时安走水路去南洋,一辈子别再回西南。”
船票落在桌上。
上面用钢笔压着一行熟悉的字迹,墨痕深重,力透纸背:
“护她周全,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