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夜她回到那条溪边

　　她离开主宅时没有带任何人。

　　没有队士，也没有柱。

　　她知道他会来的地方，从来只有一个。

　　山路很熟悉。

　　石阶的位置、树影落下的角度、溪水声在夜里的距离，都与记忆几乎重叠。三百年改变了村落与道路，却没有改变这段山林。

　　她停在溪边。

　　月光落在水面，破碎又安静。

　　她没有立刻唱。

　　只是站着。

　　她曾无数次在这里等待。

　　以前是等一个会从树间走出的人。

　　这一次，她知道他会从黑暗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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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慢慢过去。

　　夜很深。

　　她终於开口唱。

　　旋律与三百年前一样。

　　没有战意，也没有防备。

　　她不是在引敌。

　　她是在告诉他——她没有改变。

　　远处树林间，一片叶影忽然偏移。

　　不是脚步。

　　是存在本身让空气变得整齐。

　　她停住歌。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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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她知道他在。

　　沉默很久。

　　那个声音出现：

　　「你还是会在这里。」

　　没有情绪。

　　也没有距离感。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岩胜。」

　　她终於转身。

　　月光下，他站在不远处。

　　与记忆一样的姿态，却不再属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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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眼看着她。

　　没有惊讶。

　　也没有迟疑。

　　「你变得更安静了。」

　　她没有靠近。

　　「你也是。」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动。

　　不是敌人。

　　也不是旧识。

　　只是两个跨过时间的人。

　　她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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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来讨伐你。」

　　他回答：

　　「我知道。」

　　她问：

　　「你为什麽来？」

　　他看着溪水。

　　「因为你不会离开。」

　　她的声音很低：

　　「我等了你很久。」

　　他没有否认。

　　「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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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终於问出三百年没有问的问题：

　　「你後悔吗？」

　　空气停住。

　　他没有立刻回答。

　　很久之後，他说：

　　「没有。」

　　没有犹豫。

　　没有迟疑。

　　她闭上眼一瞬。

　　不是因为难过。

　　而是终於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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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轻声：

　　「那我会斩你。」

　　他看着她。

　　没有敌意。

　　「如果你做得到。」

　　没有拔刀。

　　也没有离开。

　　那一夜，战斗没有开始。

　　因为这不是相遇的结束。

　　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