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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梧桐巷…快拆迁了。”

　　我闭上眼，气息微弱：“可只有那里是我的家。”

　　他猛地攥紧我的手，力道大得发疼：“不是的，曦曦，有我在，哪里都是你的家啊。”

　　我没力气跟他争，眼底空得像一潭死水：

　　“江寻，我只剩最后一点时间了。”

　　“让我回去。”

　　他看着我，通红的眼里蓄满泪，终于点头。

　　“好，我带你回去。”

　　梧桐巷还是老样子。

　　墙皮脱落，电线交错，夏天的风裹着闷热的烟火气。

　　巷口那家馄饨摊还在，老板看见我们，眼神复杂，却没说话。

　　推开祖宅的门，扑面而来的灰尘与荒芜。

　　绿藤爬满老墙，院子里杂草半人高，陈旧得像被世界遗忘。

　　江寻用了三天才把这里收拾干净。

　　为了方便干活，他随手在路边买了件廉价短袖套上。

　　脸上沾着灰，额发湿透。

　　眼角那颗朱砂痣，在光影里亮得刺眼。

　　我恍惚了一瞬。

　　像是记忆里的少年，短暂地活了过来。

　　收拾完的傍晚，他扶我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

　　我轻轻开口：“江寻，你还记得那年冬天吗？”

　　“你饿晕在我家门口，我偷偷把家里最后一个馒头塞给你。”

　　“你一边啃，一边哭，说以后长大了，护着我一辈子。”

　　我顿了顿，声音很轻。“原来都是骗我的。”

　　江寻眼眶通红，哽咽得发颤。

　　“没有……我没想骗你…我只是……”

　　只是穷怕了。

　　只是被富贵迷了心。

　　只是亲手把最爱他的人，推入深渊。

　　我没听他解释，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眼角的朱砂痣。

　　从前觉得这颗痣最好看，是独属于我的印记。

　　现在只觉得，刺眼。

　　“江寻。”

　　“我不恨你了。”

　　他猛地抬头，眼里燃起一丝光亮。

　　我慢慢收回手，闭上眼。

　　“也同样，不爱你了。”

　　他浑身一震，眼泪砸在我手背上，烫得发疼。

　　夜里，我咳得厉害。

　　胸口像被火烧，撕裂般疼。

　　血咳在枕头上，晕开一片暗红。

　　江寻吓得魂都飞了，手足无措抱着我，一遍遍发抖。

　　“对不起……林曦对不起……”

　　“我错了……你别有事……求你……”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慌乱的心跳，慢慢闭上眼。

　　梦里回到十七岁。

　　蝉鸣阵阵，阳光正好。

　　少年江寻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树下，冲我笑：

　　“林曦，一起回家啊。”

　　我笑着朝他跑过去。

　　风扬起头发，一切都干净又明亮。

　　跑着跑着。

　　我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一点点，消散在夏天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