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完了
夜色沉沉,朔风城的喧嚣尽数褪去,只剩满街寒凉的夜风穿梭街巷。林月儿轻步折返自己的卧房,抬手合上门,隔绝了外头刺骨的晚风。林月儿坐在床沿上,把披风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她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把披风上绣的暗纹映出浅浅的银色。她伸手摸了摸领口的系带——被萧景琰手指碰过的位置。然后她躺下来,闭上眼睛,把今晚的每一帧画面都在脑海里重放了一遍。城墙上并肩站着的时候,风很大,他忽然转头看她,眼里不是审时度势,不是冷厉,是一种很深的、沉甸甸的注视。
心头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悸动,温热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林月儿脸颊微热,悄然翻过身去,将整张脸深深埋进柔软的锦缎枕头里,闷着声,低低吐出两个字:“完了。”
虎妞从床尾走过来,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用那种看破不说破的语气开口:“姐姐,你完了什么?”
“没什么。”林月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虎妞轻轻“喵”了一声,语气笃定又通透:“耳朵又红透了。”
林月儿顿时语塞,耳根的燥热愈发浓烈,只能故作嗔怪:“……睡你的觉。”
虎妞甩了甩尾巴,没有再说。它把脸埋进自己的尾巴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噜声——那是虎妞表示“本喵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专用呼噜。
外面城墙上隐约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还有守城哨兵换岗时鞋底踩在冻土上的咔嚓声。更远的北边,独眼老狼趴在院门口,睁开独眼看了看城墙上还在站着的那个黑色人影,然后又闭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呼噜声。它想起了二十年前的另一对人——老王爷和那个姓萧的姑娘。那姑娘也是在城墙上站着,老王爷就站在她旁边。后来姑娘死在北狄,老王爷每年去松树下坐着喝茶。现在他们的孩子站在同一座城墙上,旁边站着的姑娘裹着他的披风,耳朵红得像北境秋天的山楂果。它闭上眼睛,把下巴搁在爪子上,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年,等的就是把这两个人撮合到一起。
天边隐约有雷声滚过,不是真雷,是雪崩——北边雪岭上的积雪又塌了一块。白猴子蹲在屋顶上,裹着抹布抬头看了看天,然后用极小的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本猴建议打完仗就办喜事。松岭关打完就办。本猴可以当证婚猴。”
八哥从屋檐下探出脑袋,嘴里还叼着半根从灶房偷来的面条,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本鸟可以当司仪。”
大公鸡在窗台上翻了个身,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老子不戴帽子”,然后又打起了鼾。三只小狼崽挤在老黄牛肚皮上,最小的那只“还债”踢了踢腿,大概是在梦里追兔子。
整个朔风城都在等三天后的松岭关之约。但今晚,城墙上只有风,和两个人并肩站过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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