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遇狼
东线隘口拿下后的第三天,林月儿在一场暴风雪里迷了路。
准确地说,不是迷路——是追一只耗子追出去的。那只耗子从东线营地偷了块干粮,被灰条的手下追得满营地乱窜,最后钻进了营地外面的灌木丛。林月儿本来不用亲自追,但那只耗子嘴里叼的不止是干粮,还有一张碎纸片——是她昨晚整理军报时撕碎的草稿,上面写着萧景琰的兵力部署。
“不能让它把纸片叼走!”虎妞的声音从营地方向传来,她被留在西线盯周大人,此刻大概是八哥刚把消息传过去,她急得隔空喊话,“姐姐,北狄人用耗子偷军报!那只耗子不是野耗子——是驯过的!”
林月儿裹着毯子就冲了出去。大黄狗紧跟在她脚边,鼻子贴着地面一路追进灌木丛。风雪太大,营地里的篝火几分钟就被甩在身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灌木丛尽头是一片低矮的松树林,积雪没过了小腿,每一步都像踩进冰水里。大黄狗在一棵歪倒的松树根部刨了个坑,把那只耗子堵在了树洞里,连耗子带纸片一起叼了出来。纸片已经嚼烂了一半,但剩下的碎片上还能辨认出“隘口”“兵力”几个字。
林月儿把耗子拎起来,耗子在她手心里瑟瑟发抖,嘴里还在嘟囔着她听不懂的北狄话。
“是北狄那边的耗子。”大黄狗凑近闻了闻,“身上有股怪味——不是中原老鼠的味,膻味很重,跟北狄骑兵羊皮袄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月儿把耗子塞进袖口里,准备带回去给虎妞审。然后她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看不到营地的篝火了。暴风雪在几分钟之内把来时的脚印全部抹平,四周全是白茫茫一片,松树的黑色树干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群沉默的巨人。风声像狼嚎,此起彼伏,分不清是真狼还是风在搞鬼。
“老大,”大黄狗的耳朵压平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本狗好像听到真狼了。”
不是好像。林月儿也看到了——前方松林深处,一双幽绿的眼睛正从风雪中缓缓靠近。不是狼群,只有一头。它的步伐很慢,不像在捕猎,倒像是在打猎。左眼是瞎的,一道旧伤疤从眉骨贯穿到颧骨,右眼是幽绿色的,在漫天白雪中像一棵冷冽的祖母绿。皮毛是灰白色的,跟北境的雪地几乎融为一体,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了一圈,肩胛骨高高隆起,每走一步都能看到皮下滚动的肌肉线条。它在林月儿面前站定,独眼从她脸上扫到她袖口里还在发抖的北狄耗子,又扫到她脚边龇牙咧嘴的大黄狗,最后重新落回她脸上。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低沉粗粝,像是被北境的朔风磨了几十年。
“你就是那个能听懂chusheng说话的女人。”它不是问句,是陈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雪挺大。停顿片刻,补了一句:“老黄牛跟俺提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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