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见一个人
镇北王府的地牢,比林月儿想象的冷。
不是温度冷,是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冷。石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把满墙的刑具映出张牙舞爪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旧血迹混合的气味,闻久了让人后脑勺发紧。大黄狗一进地牢就打了个喷嚏,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地方比乱葬岗还阴”,然后紧紧贴在林月儿腿边,耳朵竖得笔直。
刘元被绑在地牢正中央的木架子上。他的假疤被暗卫撕掉了,露出底下真实的脸——比三年前瘦削了许多,颧骨高耸,眼眶凹陷,但那双眼睛依旧透着不肯服软的硬气。嘴角破了皮,是被按在地上时磕的;左肩的关节处肿起一大块,是被萧景琰卸脱臼的——暗卫已经帮他接回去了,用刑之前得保证犯人能开口说话,这是镇北王府的规矩。
萧景琰站在刘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没带刀,也没带任何刑具。他换掉了夜行衣,穿了件深蓝色的便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方一道陈年旧伤疤。林月儿注意到他进地牢之前倒了一杯热茶——不是什么好茶,就是驿站里最普通的那种碎末子泡的,但热气腾腾地端在手里,仿佛他不是来审犯人,而是来跟老朋友叙旧。
他把茶放在刘元够不着的桌角上,蒸腾的茶香在阴冷血腥的地牢里弥漫开来。
“三年前你走的时候,”萧景琰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本王给了你一匹马,一袋干粮,一壶没下毒的酒。现在想想,那壶酒应该给你的——你替本王省了太多麻烦。”
刘元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名单在哪?”萧景琰直入正题。
“王爷三年没见末将,上来就问名单?”刘元的声音沙哑粗糙,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不问末将这三年怎么过的?不问末将为什么要投靠赵谦?”
“本王不问。”萧景琰端起茶抿了一口,“你选的路,你自己走。本王只管名单。你把名单交出来,罪名本王替你扛一半。交出名单之前你在山里埋火药、炸死本王暗卫的事,也可以从轻发落。不交——今晚这个地牢里所有刑具,你挨个试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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