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柳如意被警方带走了。
据说她死活不肯说出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只是反复说着胡话,一会儿说侯府,一会儿说佛堂。
裴景明留了下来。
他没走。
他说他要留在这个世界,补偿什么的我没听懂,也没让他说完。
他在我公司附近租了间小房子,在一家快递站找了份临时工。
有一次我路过那家快递站,看见他正蹲在地上分拣包裹,背对着马路,工服上沾着灰。
他抬起头,隔着玻璃看见我,愣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我们谁也没有打招呼。
有些话,不必说了。
沈知远回去了。
走之前他来找过我一次,站在公司楼下,隔着一条马路喊住我。
他说他不该来,也不该打扰我。
他说他回去之后,第一个清明要去爹娘的坟前,把从前欠下的纸钱、酒、糕点全都补上,把坟头的草一根一根拔干净。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知微,”他说,“爹娘那边我会打点好。”
我朝他点了点头。
萧承安在出院之后的第三天,也走了。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落脚的地方,家里还有生意要管。
走的那天他没有来见我,只留了一封信给我。
信上只有一行字:知微,余生各自安好。
那首诗我一直留着,夹进了我的笔记本里。
周砚川来接我的时候,我正站在公司楼下等车。
“今天怎么出来了?”他问。
“稿子写完了,”我说,“出来晒晒太阳。”
阳光很好,落在他肩膀上,也落在我手上。
远处的快递站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低头搬箱子,看见我,愣了一瞬,又转过身去了。
我收回目光。
“走吧。”我说。
他打开车门,我坐进去。
车子驶上大道,两边的树开始泛绿。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侯府的春天,桃花开得正好。
那时候我总在想,怎样才能让他们看见我,怎样才能在他们的世界里站住一个位置。
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了。
我只是看着窗外的春天,觉得今年的花,好像比往年都好看。
“周砚川。”我忽然开口。
“嗯?”
“下次,别只带宵夜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耳朵又红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我大概是遇到我的“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