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半年后,事故复核结果寄到了清晖街。
我签收时,笔尖一下划破了快递单。
不是因为难过。
是手抖得太厉害。
原认定中的“个人健康原因猝死”被正式撤销。
新的结论,改为工亡。
文件写明,承运企业存在强制赶班、违法压缩休息时间、事后篡改事故记录等重大过错。
白纸黑字。
迟到了十四年。
我把复核结果带到父母墓前,一页一页念给他们听。
山上的风很大。
纸角一直往上卷。
我按了两次都没按住,索性松开手,任由它在风里轻轻颤动。
“爸。”
“不是你舍不得那一晚住宿的钱。”
我蹲下来,擦掉墓碑上的灰。
“妈,那份协议也不是你的错。”
赔偿中依法属于父母的部分,我收下了。
靳淮另外提出的私人赠予,我没有签字。
后来,那笔钱以父亲的名字,进入了司机休息站改造项目。
第一批二十四小时休息站启用时,每张床边都装了呼叫铃。
司机可以拒绝超时排班。
所有投诉,会直接进入独立系统。
闻峥来茶楼喝茶时,把一份报纸推到了我面前。
相关报道占的版面很小。
桑夏,两年三个月。
靳夫人,受到监管处罚,永久退出集团管理。
闻峥端起茶,顺口告诉我,靳淮被移出了董事会,也失去了信托表决权。
他现在留在专项基金里,做无薪监督。
从前最讨厌看报表的人,如今能对着司机排班表坐上一整夜。
我扫了一眼,把报纸垫在双皮奶的碗底。
没过多久,碗底的水渍就洇开了。
报纸上的那几个名字,也跟着模糊起来。
闻峥看了看我。
“你不看完?”
“看完了。”
搬进新办公室那天,梁颂仪从仓库最里面翻出了一只旧药箱。
案子结束后,它作为证物被发还。
周衡没有亲自来,只叫人寄到了茶楼。
箱盖上的便签还在。
经过这么多年,字迹已经褪得快要看不清。
“阿迟专用,别乱动。”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箱子,把里面所有过期药品整理出来,送去了药品回收点。
空箱子被我仔细擦干净。
最后,放进了可回收物筐。
箱盖碰到筐底。
轻轻响了一声。
没有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