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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厂招待所楼下的梧桐树掉了半树叶子,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沈遇白从下午五点就站在那儿,没吃晚饭,没喝水。
他不知道她住哪个房间,但他知道她一定会回来。
八点多,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招待所门口。
车门打开,林晚棠走下来。
她已经换了便装,一件深灰色的开衫毛衣,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跟白天那个林翻译比,多了点倦意。
她看见他了。
脚步慢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像没看见他。
“林晚棠。”
“沈工,有事?”
沈工。
她叫他沈工。
“我签了。”
“离婚申请书。”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只剩平静。
“那是你的事。”
“我后悔了。”
他的声音发涩,“林晚棠,我后悔了。”
她看了他几秒。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胡茬、黑眼圈、干裂的嘴唇——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狼狈。以前他哪怕加三天班,也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出门。
“后悔是你的自由。”她说,语气没有起伏,“但我已经往前走了。”
“晚棠——”
“沈工。”她打断他,“我们已经离婚了。申请书你签不签,都不影响我过自己的日子。”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他这趟回来是为了找她,说他知道错了,说他想把那个随调名额要回来、带她去深城——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回去吧。”她说。
沈遇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秒。
然后继续往上走,没有回头。
风把梧桐叶子吹到他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双鞋——她今天穿的那双黑色皮鞋,是他有一年过年给她买的。
她当时说“太贵了”,他嫌她矫情,说“不要拉倒”。
后来她收下了,一直没穿。
他以为她不喜欢。原来她不是不喜欢,是舍不得。
她把舍不得穿的好东西,留到了不要他的这一天。
沈遇白蹲下来,捡起一片落叶,攥在手里。
招待所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他还站在楼下,不知道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