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毒血彻底封死了心脉。

　　陆铮的胸膛停止了起伏，瞳孔在漫天大雨中渐渐涣散。

　　他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光亮。

　　恍惚间，他感觉身体变轻了。

　　他的灵魂从破败的躯壳中挣脱出来，飘在半空中。

　　周围的杀声和雨声，瞬间变得无比遥远，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他茫然的环顾四周。

　　突然，他猛的转过头。

　　在不远处，他看见了我。

　　我身披光洁如新的银甲，站在一片柔和温暖的光晕中，完好无损。

　　没有伤口，没有毒血，没有绝望。

　　“夫人！”

　　陆铮疯了一样，把我当成了他最后的救赎，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连滚带爬的朝我扑过来，痛哭流涕。

　　“我体会到了……我体会到你有多疼了！”

　　他伸出双手，想抱住我的腿。

　　“我已经还清了欠你的命，求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他的灵魂在这片纯洁的光晕面前，显得浑浊而不堪。

　　上面沾满了他生前的自私、冷漠与偏执，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他以为用一条命作为代价，就能轻易洗刷掉所有的罪孽。

　　可他大错特错，有些伤害一旦劈下，哪怕挫骨扬灰也无法弥补。

　　我微微侧身。

　　他伸出的双手抓了个空，重重的扑在虚无的光影里。

　　我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径直朝着前方的光芒走去。

　　“迟来的偿还……没人稀罕。”

　　我头也不回，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从你递出休书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形同陌路的死局。”

　　纯白的光芒洒在我的银甲上，带来前所未有的温暖与释然。

　　我没有嘲笑，也没有恨，因为他早已不配牵动我分毫情绪。

　　我只是如同拂去落叶般，平静地走向属于我的归宿。

　　生前所有的不甘与委屈，在这无尽的光明中彻底消散。

　　陆铮僵在原地。

　　他看着我决绝的背影，爆发出凄厉的嘶吼。

　　“不！不要丢下我！”

　　他想拼命追赶。

　　可是，身后突然涌起无形的浓雾。

　　浓雾化作黑色的锁链，死死缠住他的双腿。

　　一点点，将他拖向无底的深渊。

　　那些黑色的锁链，全是他永远无法释怀的悔恨化作的业火。

　　深渊里没有别的酷刑，只有让他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地重温那个雨夜——重温他如何亲手抹杀了最爱他的人。

　　这将是他生生世世的牢笼。

　　我踏入那片纯白的光芒。

　　前方，是等候在彼岸的战友，他们微笑着向我伸出手。

　　身后的黑暗彻底合拢。

　　将他永世的懊悔与哀嚎，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