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林越走到我面前。
他先看见了林禾手里的半张旧画。
他的手指收了一下,又很快放开。
“念安。”
他叫我的名字。
声音比记忆里低一些。
我点头。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落下来,轻得像展厅里的灰尘。
我们之间隔着二十年。
隔着一场没订成的婚。
隔着一张被踩脏的画,一份荒唐的协议,还有无数个没有联系上的日子。
可真正开口时,只剩下最普通的一句问候。
林越问:
“这些年还好吗?”
我说:“还可以。”
他也说:“我也是。”
然后我们都沉默了。
林禾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低头笑了一下。
她没有催我们说更多。
展厅另一头有人叫林越。
“林总,媒体老师这边准备好了。”
林越回头应了一声。
他再看向我时,眼神很平和。
“谢谢你来看小禾的展。”
我说:“她画得很好。”
他说:“她一直画得很好。”
我把文件袋递还给林禾。
林禾摇头,把半张旧画重新推给我。
助理翻译:
“她说,这张你留着。她那里已经有新的了。”
我低头看着那半张纸。
透明袋边缘有我多年反复打开留下的折痕。
我以前以为,留着它,是因为我还想等一个解释。
现在才明白。
我只是需要有个东西证明,那天发生过。
证明不是我太敏感,不是我不孝,也不是我毁了一桩婚事。
林越要去采访前,问我:
“阿姨还好吗?”
我说:“中风了,在家养着。”
他沉默片刻。
“保重。”
只有这两个字。
没有怨。
也没有追问。
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最怕他问我,为什么那天没有追出去。
也怕他问我,这二十年为什么没有再找。
更怕他什么都不问,只说一句“都过去了”。
因为有些事,对旁人来说是过去了。
对我来说,是把后来的每一天都改了方向。
我离开展厅时,林越正在接受采访。
记者问他:
“您觉得家人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林越看向林禾。
他说:
“是你遇到误解时,仍然愿意站在你身边的人。”
我停下脚步。
听完这句话,才继续往外走。
外面阳光很好。
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小姨和大姨。
我没回。
可乐的宠物医院发来提醒:
【可乐复查时间:明天上午十点。】
我看着那条提醒,忽然很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