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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父亲没有再娶。
他回到边关,守着苏晏战死的那座城。
每年母亲生辰,他都会托人送来一支白玉簪。
母亲一次没收。
大哥将两个孩子名下的田产全部归还,又自请驻守苦寒之地。
二哥每年都会来看念安。
他不敢认父亲,只坐在医馆外,看她背着药箱跑来跑去。
三哥在临水镇盘下一间铺子。
三嫂不开门,他就在街尾做生意。
两个人隔着一条长街过了许多年。
至于苏绮罗,她回了边城,开了一间收留孤女的学堂。
她再没回京城。
我们没有报复她。
她想要一次被坚定选择,最后却失去了所有选择她的人。
这便是她该认的结果。
祖母活到八十三岁。
临终前,她握着我们的手,笑得很轻松。
“这辈子最后那几年,才算真活明白了。”
母亲没哭。
等丧事办完,她带着我们去看了江南第一场雪。
裴昭野终身未娶。
他重新回到战场,从校尉一点点做回统帅。
有人劝他续弦。
他只说,妻子在等他。
没人敢告诉他,我从未等过。
三十岁那年,我嫁给了沈大夫的义子。
他是个脾气很好的药商。
不会说漂亮话。
每次出远门前,只会反复问我一句。
“家里的钥匙带了吗?”
成婚那日,没有凤冠,也没有满城宾客。
母亲替我梳头。
几个嫂嫂挤在门口笑我。
谢棠已经长成大姑娘,抱着酒坛嚷着要灌醉新郎。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场没办完的婚礼。
记忆里的裴昭野穿着喜服,站在侯府门前。
那时我以为,失去他,我这一生便完了。
后来才知道,离开他,我的一生才真正开始。
裴昭野死在六十一岁。
副将送来他的遗物。
一枚烧裂的玉环。
一封从未送出的婚书。
还有那顶修补过无数次的凤冠。
副将红着眼问我:“夫人,您要不要去送将军最后一程?”
我的女儿正从院外跑进来。
“娘,爹说饭好了,叫你快点。”
丈夫站在廊下,手里还端着我最爱吃的桂花鱼。
我看了那顶凤冠一眼。
“拿回去吧。”
“我不是他的夫人。”
那天傍晚,我们一家围在桌前吃饭。
窗外落了雪。
丈夫把鱼腹上最嫩的肉夹进我碗里,女儿在旁边吵着也要。
我把鱼肉分成两半。
屋里热热闹闹。
至于那封婚书,后来被埋进了裴昭野的墓中。
他用一生等着新娘回头。
而他的新娘,早已在另一个春天里,走完了幸福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