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他看着我，声音发闷：“我不是想离。”

　　“可这些年当赘婿，当得太憋屈了。”

　　“一边怕别人看不起我，一边又觉得对不起你妈。”

　　“所以才总想着，等自己真有本事了，就能靠自己风风光光地把你妈娶回去。”

　　他说得挺认真，不像是在随口找借口。

　　我听完没说话。

　　温岚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其实我也知道，他这话里不全是假的。

　　他这个人，骨子里就有股别扭劲儿。

　　越是在意，越不肯低头；越是心虚，越要装得理直气壮。

　　可问题是，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一腔倔强就能撑下去的。

　　他把自己绕进去了，也把我妈绕进去了。

　　我一开始是有点气的。

　　气他这些年总是折腾，气他总在关键时候拎不清，气他明明有些话可以好好说，却非要用最别扭的方式把事情推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可听到后面，心里那点火气又慢慢散了。

　　因为我知道，他说这些，不完全是为了面子。

　　他是真的在意我妈。

　　只是这份在意，被他的自尊、固执，还有那些年积攒下来的亏欠感，层层包住了。

　　包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我妈那边，也并不是真的像表面上表现得那么冷静。

　　离婚那天，她回家以后，哭得稀里哗啦的。

　　一进门就把门关上，谁也不见，坐在客厅里一边掉眼泪，一边骂温庭岳是个傻子。

　　她骂得特别狠。

　　“没有我，他就是个屁，还敢跟我离婚？”

　　“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有本事就别回来，回来了我都不理他！”

　　可她嘴上骂得越凶，眼里那点舍不得就越藏不住。

　　我和温岚在旁边听着，一开始还想劝，后来干脆也不劝了。

　　因为我们都看得出来，她不是不想回头。

　　她只是还差一个台阶。

　　差一个能让她顺着下来的台阶。

　　有些人就是这样。

　　明明心里还放不下，却偏要装得像谁都不在乎。

　　表面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实际上心里早就乱成了一团。

　　他们俩，一个太倔，一个太强。

　　谁都不肯先低头，谁都不肯把那句软话说出口。

　　可感情这种东西，最怕的从来不是吵架，也不是误会。

　　最怕的是，明明还想要，却偏要用最伤人的方式把对方往外推。

　　我看着我妈低着头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既然她还舍不得，那就再等等。

　　等她自己想明白，等温庭岳那边也彻底转过弯来。

　　有些结，不是催出来的。

　　得让他们自己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