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tiananmen广场上早早聚集了数万名等待升旗的群众。
小陈和随行的特护医生把我的轮椅推到了最前排的无障碍观礼区。
我身上穿着一件簇新的暗红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鲜艳的红围巾。
这是我用自己卖房款买的第一件新衣服。
五点四十五分。
国旗护卫队迈着整齐划一的正步走出tiananmen城楼。
“苏阿姨,升旗仪式马上开始了。”小陈在我耳边轻声提醒。
我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晨光中那一道道挺拔的身影。
此时此刻,我的脑海里已经是一片大雾弥漫的荒原。
我不记得自己是哪个省份的人,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多少条裤子,甚至连林建平和林浩长什么样子,我都已经彻底想不起来了。
这二十五年的苦难、忍耐、背叛与纠缠,全被这场病彻底抹去。
但在那片空白的荒原正中央,始终燃烧着一团微弱却执着的火苗。
那是十四岁那年,我坐在村口的大树下,听喇叭里播放国庆大典时许下的愿望。
这辈子,一定要亲自来看看tiananmen升旗。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五星红旗在庄严的军礼中伴随着第一缕金色的朝阳,缓缓升向蓝天。
我颤抖着用双手撑住轮椅的扶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慢慢站直了身体。
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落,滴在鲜红的围巾上。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由。
在遥远的那座南方小城里。
林建平拖着瘫痪的半边身子,在一间漏雨的潮湿地下室里,因为交不起暖气费而冻得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撕得粉碎的挂号单,在悔恨中苟延残喘。
林浩在四处借债无门的绝望中,被催收人员堵在弄堂口卑微求饶。
而我,站在了初升的朝阳下。
哪怕记忆的终点是一片虚无。
我也在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秒,紧紧拥抱了属于我自己最后一程的滚烫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