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陆宴被判刑十年。

　　他在看守所提出要求，想见我最后一面。

　　他说有东西要还给我。

　　如果不去，他死也不瞑目。

　　我在江淮的陪同下去了。

　　隔着玻璃，我几乎认不出里面的人是陆宴。

　　他穿着囚服，剃了光头，瘦得皮包骨头。

　　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知意……你来了。”

　　他颤抖着拿出一个铁盒。

　　那是他入狱前特意托人保管的。

　　狱警检查过后，递给了我。

　　我打开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我写给他的所有情书。

　　每一封都被抚平了褶皱，保护得很好。

　　甚至连纸张的边角都没有卷起。

　　陆宴贴在玻璃上，哭着求我：

　　“知意，这些我都留着。”

　　“这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求求你收下，只要你收下，我就当你原谅我了。”

　　“我在里面会好好改造，出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看着那一盒沉甸甸的信。

　　曾经，这是我全部的青春和爱意。

　　现在，只是一堆废纸。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打火机。

　　“陆宴，你知道吗？”

　　“这些不是爱，是我愚蠢的墓志铭。”

　　“现在，我要亲手毁了它。”

　　“啪。”

　　火苗窜起。

　　我当着他的面，点燃了第一封情书。

　　火光映照着他绝望的脸。

　　陆宴疯了。

　　他拼命拍打着玻璃，想要冲出来扑灭火。

　　“不要！不要烧！”

　　“那是我的命！那是我的命啊！”

　　“许知意！你杀了我吧！别烧它！”

　　狱警冲上来，死死按住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承载着他最后一点幻想的纸张，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一封，两封，三封……

　　火盆里的灰烬越来越多。

　　直到最后一封信燃尽。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是把那个卑微的自己，也一同烧掉了。

　　陆宴瘫软在地上，双眼无神，仿佛灵魂被抽空。

　　他知道，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走出看守所大门。

　　阳光刺眼。

　　江淮站在车旁等我。

　　他手里捧着一束刚摘的海棠花。

　　那是我们庄园里开得最好的一束。

　　“结束了？”他问。

　　我点点头，接过花，挽住他的手臂。

　　“结束了。”

　　我将那盒装着灰烬的铁盒，随手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走吧，回家。”

　　身后，隐约传来陆宴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但很快就被厚重的铁门隔绝。

　　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