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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陵寝修在故国旧都。
那是我幼时最喜欢的地方。
墓前没有长灯。
阿蛮说,我临死前亲口说过,自己不喜欢。
母后听见后,哭了很久。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
他们记得我畏雷,记得我怕苦,记得我幼时喜欢什么。
却从未问过,这六年里的我喜欢什么。
父皇在陵前种满杏树。
皇兄亲手刻下墓碑。
裴寂什么都没有带。
他只将那三枚铜钱放进墓中。
下葬那日,秋雨下了一整天。
雷声响起时,母后忽然冲到棺前。
“鸢儿怕雷。”
“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里面。”
她死死抱住棺木,不许封墓。
父皇红着眼将她拉开。
“她已经听不见了。”
母后回身打了他一巴掌。
“都怪你。”
“若不是你执意复国,鸢儿不会死。”
父皇没有躲。
皇兄却忽然跪下。
“怪我。”
“是我将药递给她的。”
“她不肯吃蜜枣时,我还以为她在怨我。”
裴寂站在墓门前。
“你们不必争。”
“我们谁都逃不掉。”
父皇为了江山,教我恨。
母后为了大局,教裴寂如何让我动心。
皇兄带着杏仁酥回来,却仍要我再牺牲一次。
裴寂守了我六年,也骗了我六年。
每个人都说爱我。
可他们的爱,总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
封墓的石门缓缓落下。
母后的哭声响彻山谷。
裴寂始终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便会忍不住打开棺木,继续做那场我还会醒来的梦。
入冬后,他辞去国师之位。
父皇没有准。
他便将国师印留在宫门外,独自去了江南。
那处宅院早已收拾妥当。
院中挂满长灯。
衣柜里放着新衣。
厨房备着我喜欢的蜜饯。
连卧房的窗纸,都换成了我喜欢的玉兰纹。
裴寂站在空荡荡的院中,看了许久。
这些都是他替我选的。
可他从未问过,我愿不愿意来。
他摘下所有长灯。
又将地契和银票烧了。
邻居问他:
“这座宅院的女主人何时来?”
裴寂答:
“她不会来了。”
夜里下起大雨。
雷声震得窗棂作响。
他下意识起身,拿着香囊走到隔壁房间。
推开门后,里面空无一人。
他在门外守了六年的雷夜。
却直到我死后才知道。
我怕的从来不只是雷声。
我怕被留下。
而最后,他们所有人都留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