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此后的几个月,周既明做了很多事。
他从周家搬了出去。
不是赌气,也不是用离家向母亲施压。
只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过去三十年从未真正离开过父母的安排。
他嘴上说会保护我,遇到冲突时却总在计算,怎样既不违背母亲,又能让我妥协。
最后被牺牲的永远是我。
他主动承担了婚礼取消后的部分损失。
酒店违约金原本由我先行支付,他把属于他的那一半转了回来。
转账备注只有四个字:
【应由我付。】
房子也按照评估价处理。
他提出买下我在婚房里的份额,我同意了。
签字那天,我们在中介公司见面。
他瘦了很多,穿着一件我从未见过的衬衫。
领口有些皱,袖口也没有熨平。
以前他的衣服都是我送去干洗,再按照颜色挂回衣柜。
我以为那只是恋人之间很普通的照顾。
可离开以后才知道,普通不代表理所当然。
手续办完,中介把钥匙推到他面前。
他却看着我。
“阳台那两把椅子,我没有动。”
“嗯。”
“落地灯也还在。”
“那盏灯已经折价给你了。”
他的眼圈慢慢红了。
“我不是想说钱。”
“可我们现在只能说钱。”
我语气平静。
“房子、家具、婚礼损失,这些都有清楚的归属。”
“感情没有办法清算,所以才只能结束。”
他低下头,指尖用力压着文件边缘。
“知遥,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我没有写最后那句话,如果我当时追出去,我们是不是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看了他很久。
“会。”
他猛地抬头。
“不是因为你没有追。”
“而是因为那四十七页已经存在了。”
“你追出去,也只代表你临时改变了一次策略。”
“周既明,我离开的原因不是你算错了。”
“是你根本不该算。”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最后一笔房款到账,我没有退回。
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我没必要因为感情放弃。
他第一次来找我,带着被撕碎的册子。
四十七页纸全部撕成了细条,装在一个透明袋里。
“我已经毁掉了。”
我看了一眼。
“撕掉它,需要十分钟。”
“重新相信你,也许一辈子都不够。”
他握着袋子的手一点点垂下去。
“我知道。”
“可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
“接受我不会回来,就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