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那天上午十点,周既明穿着原定的礼服去了酒店。
宴会厅已经撤掉了婚礼布置。
原来的鲜花被婚庆公司运走,主屏上没有我们的照片,空荡荡的台面上只剩酒店原本的装饰。
周母带来的亲戚站在门口,议论纷纷。
有人早就看见了我发出的取消通知。
有人是被周母骗来,以为婚礼仍会照常举行。
周母脸色难看,仍然让周既明给我打电话。
他握着手机,迟迟没有拨出去。
周母急得推了他一把。
“你打啊!”
“她看到这么多亲戚都在,一定会过来。”
周既明看着空荡荡的宴会厅,忽然问:
“她为什么要为了这些亲戚过来?”
周母一愣。
“结婚是大事,当然要顾全大局。”
“她已经替所有人顾全六年了。”
这是周既明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反驳她。
周母脸色瞬间涨红。
“你现在怪我?”
“册子是舒宁写的,话是你自己补的。”
“你要不是压不住她,会弄成今天这样?”
周既明站在那里,脸上一点点失去血色。
他没有再解释。
因为直到那一刻,他才发现,母亲口中的“压住”,就是他过去六年一直在做的事。
他把爱当成了一场长期驯服。
我听话时,他说我懂事。
我反抗时,他说我敏感。
我离开时,他们又说我不顾大局。
无论我怎么选,错的人都只能是我。
那天,周既明一个人在空宴会厅里坐了很久。
身上的礼服没有一丝褶皱,胸口的领花也是我亲手选的。
他低头看了很久,忽然把领花摘下来,紧紧攥在掌心。
酒店经理过来询问剩余餐食如何处理。
他才想起,原本菜单里的几道菜,是我根据他父亲的血压和周母的忌口一遍遍调整的。
周母嫌我事多,说婚宴上谁会在意少吃一口多吃一口。
可到了最后,真正记得所有人不能吃什么的人,只有我。
下午,他回到周家,把那本册子从垃圾桶里翻了出来。
册子的边角沾了水,几页纸粘在一起。
他坐在书房里,从第一页重新看。
【她不喜欢被人进房间,却会因为长辈受伤而忍耐。】
旁边有他的批注:
【先让妈进去拿两次东西,她如果只提醒不发火,说明可以逐渐放宽界限。】
【她不愿意照顾姐姐的孩子,但对孩子本人心软。】
旁边也是他的字:
【不要让姐姐直接提,让孩子先开口。】
【她拒绝共同账户时情绪强烈。】
【建议由父亲提出,既明事后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