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当天晚上，姜砚不敢睡。

　　他一闭眼，就梦见罗秀芬抱着他叫“小砚”。

　　梦里，那张温柔的脸忽然变了。

　　她撕掉纱布，冷冷地说：

　　“你这种孩子最好骗。”

　　姜砚猛地惊醒，抱着被子大口喘气。

　　我就睡在旁边的病床上。

　　听见动静，我马上下床。

　　“做噩梦了？”

　　他点点头。

　　我给他倒了杯温水。

　　姜砚接过去，却没有喝。

　　“你为什么一直说她是骗子？”

　　我心里一紧。

　　白天太乱，他没有来得及追问。

　　可那些超出常理的事，不会永远被忽略。

　　“你知道她会害死我。”

　　“姐，你到底做了什么梦？”

　　病房只开着床头灯。

　　他的脸一半藏在阴影里，眼神却很认真。

　　我沉默很久。

　　最后伸手抱住他。

　　“我梦见你失踪了。”

　　“爸妈找了你十年。”

　　“爸爸病死了，妈妈也走了。”

　　“我一个人活了很久。”

　　我的声音越来越抖。

　　“后来警察告诉我，你离开家的第一天晚上就死了。”

　　姜砚身体僵住。

　　我闭上眼，眼泪渗进他肩膀上的病号服。

　　“他们用扳手打你。”

　　“你那么怕疼，可那时身边一个家人都没有。”

　　“姜砚，我找了你二十二年。”

　　“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秘密。我真的不能再把你弄丢一次。”

　　他很久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会觉得我疯了。

　　可他慢慢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背。

　　“姐，那只是梦。”

　　他说着只是梦，声音却带着哭腔。

　　“我没有死。”

　　“你看，我还在。”

　　我抱得更紧。

　　“对，你还在。”

　　门口忽然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抬头，看见爸妈站在病房外。

　　妈妈捂着嘴，爸爸眼眶通红。

　　他们不知道听了多久。

　　爸爸走进来，什么都没问，只把我们两个一起抱住。

　　“都过去了。”

　　他一遍遍说。

　　“梦也好，真的也好。”

　　“这次我们一家人都在。”

　　我趴在爸爸怀里，终于像十二岁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上一世，姜砚失踪后，我再也没有这样哭过。

　　因为妈妈会崩溃，爸爸会沉默。

　　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姐姐，我要撑住。

　　可现在，我终于可以放声大哭。

　　姜砚伸手替我擦眼泪。

　　“姐，以后换我保护你。”

　　我吸了吸鼻子。

　　“你先把鞋带系好再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

　　鞋带果然又散了。

　　我们四个人挤在一张病床边，眼睛都哭得通红，却又忍不住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