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也知道我吃了很多苦。

　　那又为什么来“揭发”？

　　“别假惺惺了。”

　　我挣开他的手，执着往木桩的方向走。

　　此刻里面围满了七七八八看热闹的人，我一眼就看见了苏黛。

　　她还像三年前那样朴素，淡淡的细眉，一身素色布衣，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许多我曾经看不懂的算计与得意。

　　“佳满，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只要你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和我阿妈道个歉，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是人都知道走木桩凶险，就算侥幸不死，也得耗掉半条命，我只想给我阿妈讨个公道！”

　　什么是公道？

　　“我们还有公道可言吗？！”

　　“我阿妈的公道又找谁偿还呢？”

　　“你……”

　　苏黛还没说完，陆思毅跑过来。

　　他拉住我的手，眼睛里有挣扎有不甘。

　　“说一句对不起没那么难，明年的重阳我会陪你一起进山，摘茱萸，采菊花，再陪你一起替阿妈祈福。”

　　“而且我们的婚期马上就到了，我不想临近新婚让你伤痕累累，佳满，就当为了我。”

　　陆思毅眼神真挚，真的好像爱极了我，只要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挽回一切。

　　可我不会为了他，也不是为了他。

　　嫁给那人，便要弃族除名。

　　这木桩酷刑，是出族之人必须承受的。

　　“佳满！”

　　陆思毅见我丝毫不动摇，慌得失声喊我的名字。

　　可我置若罔闻，赤着脚踩上布满铁钉的木桩。

　　“啊！！”

　　第一颗钉穿透脚背，终结了我和陆思毅这三年的爱慕与深情。

　　也碾碎了少年的欢喜，和余生期许。

　　“思毅！”

　　苏黛拦住陆思毅想上前拉住我的手。

　　“佳满这么做，是在赎她的罪，你现在拦她，是想让她往后都被族人戳脊梁骨吗？”

　　陆思毅伸出去的手，顿时僵在半空。

　　最后任由血一滴一滴顺着木桩滑下。

　　我颤抖着拔出钢钉，又踩进第二颗。

　　这一刻，我明白。

　　不是所有的海誓山盟，都能坚守到底。

　　也不是所有的善良都能换来人心善待。

　　剧痛撕扯神经，我又抬步，落向第三颗。

　　山有花开，树有凋零。

　　陆思毅，你这辈子都欠我和阿妈的！

　　踩到第九颗时，我身体摇摇欲坠，双脚血肉模糊。

　　陆思毅红着眼趴到桩子的对面，朝我伸手。

　　“只差一步就美满了……佳满…手给我。”

　　美满……

　　我猛地吐了口血，笑。

　　“是啊，只差一步。”

　　你我愿望都成真了。

　　可当第十颗钉子穿进脚背时，苏黛突然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