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沈知鸢被押走后。
谢清宴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
许久才开口。
“卿卿,朕带你回去,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父皇猛地抬头。
“不行。”
“她是大雍的公主,该葬在大雍。”
他眼眶红了,声音发哑。
“朕说过,会接她回来。”
“她活着的时候,朕没接成。”
“死了,朕不能再让她流落在外。”
谢清宴没松手。
“可她也是朕的皇后。”
父皇盯着他。
“她也是朕的女儿。”
四目相对,谁也不甘退让。
我只觉得好笑。
这句话,他们说过的。
三年前,和亲那天,父皇站在宫门口。
“卿卿,等海棠花开,父皇接你回来。”
海棠开了三年。
没等来接我的人。
后来,我在秦国三年,独自一人。
日日担惊受怕。
活着的时候弃我如敝屣。
如今我死了。
他们倒争起来了。
正在僵着,裴昱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可眼睛还是红的。
“陛下,娘娘。”
“卿卿生前,你们谁问过她想去哪?”
殿内没人说话。
裴昱走到我床前,看着我的脸。
“她不想在秦国,也不想在宫里。”
“她从前和我说过,想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他顿了顿。
“你们争来争去,问过她吗?”
父皇的嘴唇动了动。
母后别过脸,眼泪掉下来。
谢清宴看着我。
许久,他松开了手。
“好,让她去。”
父皇也没再争。
母后捂着嘴,点了点头。
裴昱把我抱起来。
抱得很轻,像是怕弄疼我。
“卿卿,我来接你回家了。”
我的泪水从眼角落下。
从始至终,只有裴昱在乎过我的想法。
裴昱出宫后,一路往南。
走了三天。
到了一处山谷。
谷里开满了海棠。
正是花期。
风一吹,花瓣落了一身。
裴昱把我放下。
亲手挖坑刻碑。
碑上只写了四个字:吾妻之墓。
他站在碑前,站了很久。
眼睛红得厉害。
“卿卿。”
“当年是我来晚了,如今又晚了一步。”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碑上的字。
“下辈子,我一定不食言。”
“一定早点来娶你,好不好?”
我在他身边。
看着他红透的眼睛,轻声开口。
“好。”
他听不见。
可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抬头看了看天。
海棠花瓣落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