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阿娘来的时候，我身下已经换了干净的被褥。

　　阿娘背着一个旧包袱，进门前还在问。

　　包袱里装着她给我做的新裙子，怕不合身，还多留了一截布在裙腰里。

　　她看见我瘦得厉害，赶紧拿出来比了比，才又折回去。

　　“没事，娘给你改。”

　　差役想帮着解下包袱，她却攥紧带子，说里头有孩子爱吃的饼，别压碎了。

　　后来，她才想起我已经咽不下东西，将饼拿出来，放在我的枕边。

　　我想伸手拿，可阿娘，魂魄也是吃不了饼的。

　　“她肯回家了？”

　　晏清和站在门口，张了张嘴。

　　她看见他，赶紧屈膝行礼，又忙着往屋里望。

　　“姝儿呢？”

　　“这孩子总说要报恩，这么多年，可算……”

　　声音忽然停住。

　　她看见了榻上的我。

　　我跑过去，想拉她的手。

　　她俯身去握我的手，握了一会儿，忽然开始揉。

　　“冷成这样，怎么也不生个炉子。”

　　晏清和跪在了她身后。

　　她却没理，又将我的手放进自己衣襟里捂着。

　　“姝儿，醒醒，娘来了。”

　　她推了推我的肩，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我睁眼。

　　阿娘的眼泪这才落下来。

　　“你不是说，殿下待你好吗？”

　　“怎么就成这样了。”

　　晏清和伏在地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的错。”

　　阿娘回过头。

　　她慢慢站起来，忽然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晏清和没有躲。

　　宋云锦也进来了，红着眼说，她可以帮着料理后事。

　　阿娘望了望她，又看见放在枕边的碎玉。

　　她一块块拾起来，问我怎么连这个也没留好。

　　宋云锦的脸忽然白了。

　　“是我……失手摔了。”

　　阿娘将碎玉包好，放回我掌心。

　　“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欺负她的吗？”

　　宋云锦没再出声。

　　晏清和往前挪了一点，想替我掖好被角。

　　阿娘忽然挡住他的手。

　　“别碰了。”

　　我望着她发白的鬓角，想说不疼了，却再也没办法让她听见。

　　“姝儿，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