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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早朝,父亲被摘了官帽,押上金殿。
贵妃宫里当年的老太监跪在一旁,抖着嗓子作证。
“那坛梨花白,是宋大人托人换进来的,说是三皇子的意思。”
父亲磕头磕得砰砰响。
“陛下明鉴!臣一时糊涂,可清棠是您的皇后,宋家对陛下......”
萧景曜打断他。
“你的两个女儿,你押了一个,卖了一个。”
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扔到父亲面前。
就是我写回宋家的那封家书。
七日前,他拿它来定我偷看家书的罪。
这一回,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求父亲念在女儿份上,替殿下说一句话。女儿在东宫,一切都好。”
念到“一切都好”,他停住了。
那年冬天东宫断了炭,我把手炉塞给他,自己生了满手冻疮。
信里,我只写了一切都好。
“她求你救孤。”
“你在给孤备毒酒。”
父亲瘫在地上。
旨意当殿就下了。
宋家抄没,宋大人明日午时,斩于西市。
嫡母被拖上殿时,头发全散了。
她跪着往前爬,想去够萧景曜的衣摆。
“陛下,清棠还在牢里,让臣妇见她一面......”
萧景曜低头看她。
“柳姨娘求见她女儿一面,你是怎么回的?”
嫡母浑身发抖。
“去柳姨娘坟前跪着。”
“跪满七日,再流放岭南。”
第五日午时,父亲被押到西市。
我飘在刑台上方,看着他跪在那儿。
刀落下之前,他忽然仰起头,冲着天喊了一声:
“蘅儿!”
二十年了。
他头一回这样叫我。
小时候我发高热,姨娘抱着我跪在正院门口,求他请个大夫,他隔着门说,庶女命贱,熬得过去。
后来我替宋清棠进了东宫,他拍着我的肩,说宋家没白养我。
如今他要死了,倒想起我的名字。
我飘在那里,心里空落落的,一点都不疼了。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当夜,萧景曜召了国师。
“孤的魂,能换过去吗?”
国师一怔。
“陛下要换去哪儿?”
“她在哪儿,孤就去哪儿。”
国师叹了口气。
“她的魂烧尽了,散了便是散了,陛下换到哪儿,都找不到她。”
萧景曜坐在案前,手里攥着那截烧黑的剑柄。
“还剩几日?”
“两日。”
他沉默了很久,吩咐下去:
“把东宫那盏灯点上。”
“夜夜都点,一刻也不许灭。”
我看着那盏灯一点点亮起来。
从前,他推门总要先问灯亮不亮。
如今灯亮了,推门的人还在。
等在灯下的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