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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嫂嫂赔罪。」
裴衍把柳蝉儿往前推了半步。
这是他头一回,当着她的面认我这个嫂嫂。
我心里那根弦,没出息地颤了一下。
柳蝉儿捏着帕子,福得歪歪扭扭。
「嫂嫂,蝉儿昨夜心口疼,借了孙大夫一宿,你不会怪我吧?」
她抬起脸,冲我眨眨眼。
「二姑娘的病,想来也不碍事的,对吧?」
我没接话,只盯着她腰间那枚玉蝉。
羊脂白玉,蝉翼上一道细细的沁色,像一滴没擦干的泪。
我闭着眼都摸得出它的纹路。
「这玉蝉,哪来的?」
她一把捂住,往裴衍身后缩:「我爹留给我的遗物呀。」
「那是娘的!」
阿妹不知何时扶着门框站在我身后,小脸白得像纸,嗓子抖得厉害,却一个字比一个字响。
这是她头一回,敢在裴衍面前大声说话。
柳蝉儿的眼泪又来了:「二姑娘烧糊涂了吧......」
裴衍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沈绾,你们姐妹俩,连一个死人的遗物都要抢?」
「三年前雁门关大雪,镇北军断粮十七日,是柳伯押着三万石粮闯进了关。他背上中了一箭,死在我怀里,最后一句话是......」
他喉结狠狠一滚。
「送粮的,是个姑娘。」
「蝉儿当了她娘全部的嫁妆,求她爹去救我。没有她,就没有三万镇北军,也没有我裴衍!」
我站在雪地里,从脚底冷到了天灵盖。
那三万石粮,是我变卖了娘留给我的三间铺子、两座庄子换的。
押粮的柳成,是我花三百两银子雇的镖师。
那枚玉蝉,是我亲手系在他刀柄上的信物。
我托他捎一句话给裴衍:东家说,她十岁那年,答应过你的。
可这句话,柳成到死都没能说完。
「你可以不喜欢蝉儿,但不许辱没她爹!」
裴衍盯着我,一字一句,像拿刀往我心上刻。
那句「送粮的是我」,在我舌尖滚了三滚。
空口白牙,他不会信。
就算信了,他回头,也不过是在还恩。
我沈绾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来还恩的男人。
我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咽得满嘴血腥气。
「裴将军说完了?说完请回。」
他眉峰一跳,转身前撂下一句:「等你闹够了,我亲自来接你回府。」
柳蝉儿跟在他身后,回头冲我无声地笑,指尖绕着玉蝉转了一圈又一圈。
当夜,我打开那只旧樟木箱。
箱底压着一本泛黄的粮册,一张按着柳成手印的雇契。
粮册上每一笔,都是我十五岁那年亲手记的。
拿给裴衍看,他只会说我伪造。
我要拿给天底下最大的那双眼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