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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陆东临讲了一个故事。
许多年前,这处深山里的村子曾爆发过一次很严重的山洪。
那时村子里还有小学,而我就在那个小学上学。
夜里醒来时,我眼前的墙已经被泥石流冲破了一半。
千钧一发之时,求生的意志爆发了。
我拼命地跑,跑到满嘴血腥,心脏几乎baozha,终于赶在泥石流到达前跑到了一处矮山上。
跟我一起跑出来的还有很多村民。
滂沱大雨里,咆哮的山洪震耳欲聋。
我疯狂地在他们之中寻找我的父母和妹妹。
他们住在一个房间,如果能跑出来,应该在一起。
而我的妹妹,那时只有7岁,刚刚上小学。
仅靠她一个人,是不可能逃出来的。
后来,我在避难所找到了父母。
他们哭着说妹妹没了。
可是我看到我爸抱在怀里的月饼盒。
那是我们家最值钱的东西,平常都放在衣柜底下。
里面放着妈妈的金首饰和钱。
月饼盒是个死物,竟能幸免于难。
我的妹妹,小春,能跑能跳,会哭会笑,却丧生在山洪里。
我听说,汹涌的泥石流,混合着石头和泥土树枝,会在瞬间肢解一个人的身体。
就像用拳头砸向一块豆腐。
后来我从父母的只言片语里明白。
他们是故意不救小春的。
他们希望她意外丧生在天灾里。
这样他们就可以没有负担地再拼一个儿子。
而我已经养大了,再大一点就可以去打工挣钱供养他们了。
后来他们拼儿子失败,也不想再供养我读书。
于是我明明考上了城里最好的高中,却不得不肄业,去了外省打工。
我跟他们断了联系。
再次得到他们的消息,是我和陆东临刚在一起的时候。
他们出了车祸,双双进了。
司机逃逸,巨额的医疗费无人支付,于是七拐八弯地找到了我。
医生说,手术费用是个天价,而且也不保证成功。
如果保守治疗,不过几天的光景。
他们磋磨了我十几年,终于到了我能选择的时候。
我在放弃治疗告知书上签了字。
从出来时,他们曾短暂地清醒,哭着求我一定要救他们。
我笑着把告知书念给他们听,看着他们的胸膛慢慢失去起伏。
我举着砖块,对陆东临说:「这些年,我总是想。我是他们生的,大概也继承了自私的基因。」
「如果那时我不是只顾着自己逃命,我路过他们房间时,能进去抱走妹妹该多好。」
「我也是害死小春的一员,要不是这些孩子需要我,我也该去死,去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