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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毕业了。
贺临川进了天文台,我留在南州,做外版书的译者。
我们住在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但窗外有一棵很大的黄桷兰,入夏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清甜。
偶尔回老家,还会遇见温阿姨。
她老了,头发白了大半,精神还好。
她会笑着问我忙不忙、累不累,然后拍拍我的手,说:"好好的就好。"
我从没问季远洲后来去了哪里。
不是不敢知道,是真的,不想知道了。
又过了几年,一次回老家收拾旧物,翻到广播台那张年终合影。
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是大四那年他写的: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当时没看懂,也没问。
现在再看这十个字,忽然就懂了。
我看了很久,把照片夹回相册,合上。
窗外,黄桷兰开了,香得满院都是。
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午后,季远洲站在导播间的玻璃后面,午后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
他隔着玻璃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那个眼神,像一粒种子,在我心里埋了很多年。
后来它发了芽,长了叶,开了花。
又谢了。
如今那块地上长着别的植物,不比他差。
不,是不比任何人差。
那盒磁带我一直留着,放在书柜最里面。
后来搬家又翻出来过一回,随手听了几盘。
大学的事已经很远很远了,远得像上辈子。
磁带里那个乔知夏,听着像另一个人。
我听着那些声音,像在看一部青春片——主角不是我,只是恰好同名。
我把铁盒盖上,放回纸箱,贴好标签。
它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我踩着它走过来,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方。
我没有原谅季远洲,因为不需要原谅。
他也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在我需要他的时候,没有看向我。
而我,只是在他终于看向我的时候,已经不在原地了。
就是这样。
雁过南州,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