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如果这不是真正的你

　　那天下午的最後一节课是体育课，两个班合并上，A班和W班在操场两头各占一块场地。秦立能跑完八百米之後蹲在树荫底下喘气，抬起头的时候看见涂真真在对面做拉伸。

　　她动作很标准，身体前倾、手指去够脚尖，阳光把她後颈的绒毛照成淡金色。旁边有两个女生凑过去跟她说话，她偏头回应着，表情自然得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秦立能看见了。

　　她做拉伸的时候，左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自己的右小臂，来回、来回，像在安抚什麽。那个动作他认得——他小时候被继父骂完之後也会这样，用指甲抠自己的胳膊内侧，用一点疼来盖住另一点疼。

　　放学的时候他故意磨蹭到最後才走。

　　出了校门往左拐，经过那棵榕树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树底下没有人，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他从书包里摸出那本册子，翻开到那一页。

　　「涂真真」三个字还是暗红色的，但他注意到字的边缘出现了一丝极细的裂纹，像血痂快要脱落时的那种龟裂。他盯着那条裂纹看了很久，觉得有什麽事情正在发生，但他说不清楚是什麽。

　　「这就是你说的被爱吗？」他对着册子低声说。

　　册子没有回应。

　　秦立能把册子合上，揣进校服口袋里，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路上经过一家奶茶店，玻璃窗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眼睛底下有一圈青黑，表情像被人揍了一顿。

　　他看着那个倒影，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册子上最後一行字：

　　「如果你承受不住……你会在所有人面前，现出你最不堪的模样。」

　　最不堪的模样。

　　秦立能笑了一下，推开奶茶店的门走进去。

　　「一杯珍珠奶茶，三分糖。」

　　他靠在柜台边等饮料的时候，口袋里的册子震了一下。他吓了一跳，摸出来翻开，上面出现了一行新字：

　　「你已经体验到了。感觉如何？」

　　秦立能的手指收紧了。

　　「她很难受。」他打了一行字在心里，那行字自己浮现在纸面上，像册子能读懂他的念头。

　　「难受？」册子上的字歪了一下，像写字的人在思考，「被爱怎麽会难受呢？你告诉我，她今天对你不好吗？她不够喜欢你吗？」

　　秦立能沉默了。

　　是啊，涂真真对他太好了。好到不像涂真真，好到让他毛骨悚然。

　　「这不是她。」他写。

　　册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後浮现出一行新的字：「契约一旦签订，被写下名字的人就会爱上你。这就是我的规则。你觉得那不是她？那什麽才是她？那个拒绝你的、让你当众难堪的、把你当成笑柄的涂真真吗？你确定你更喜欢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