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次见到张俊，是在半年后。
我和老伴刚从海南度假回来，在小区门口，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瘦得脱了相，胡子拉碴，眼神浑浊，身上穿着一件又脏又旧的棉衣。
他看到我们，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冲过来就要跪下。
“妈！爸！”
我拉着老伴，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
“别这么叫，我们担不起。”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痛哭流涕，“我不该不孝顺，不该被猪油蒙了心！”
“秦沫跟我离婚了，孩子也打掉了。我亲生父母那边，榨干我最后一分钱，也嫌我没用，不管我了。”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工作也丢了，只能在工地上打零工，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他哭得那么惨，那么可怜。
可我的心，却像一潭死水。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妈，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给您和爸当牛做马，我一定好好孝顺你们！”
“求求您，收留我吧，给我一口饭吃就行！”
他抱着我的腿，怎么也不肯放。
我看着他，想起了上一世，老伴躺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样子。
想起了我跪在医院走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我从包里，拿出两千块钱，丢在他面前。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钱。”
“拿着它，从我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以后，是死是活，都跟我们无关。”
说完，我挽着老伴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区。
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哭喊。
回到家，窗明几净，阳光正好。
老伴拿出我们这次旅行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照片上的我们，笑得灿烂又幸福。
“下一站，我们去哪儿？”
他笑着问我。
我靠在他的肩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去哪儿都好。”
“只要你能一直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