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当天晚上，家里的饭桌上多了一张纸。

　　《儿童行为矫正节目报名表》。

　　爸爸把笔递给我。

　　“下个月，你去参加一个节目。”

　　我看着纸上的节目名字。

　　《小小成长观察室》。

　　节目介绍上写着：

　　“全程直播，帮助问题儿童改正不良习惯，重建家庭关系。”

　　我小声问：“我是什么问题？”

　　妈妈别开脸。

　　“说谎。”

　　我又问：“去了以后，你们会来看我吗？”

　　爸爸说：“节目组会安排直播观察。”

　　“我问的是，你们会不会来看我？”

　　没人回答。

　　姐姐低头看手机。

　　哥哥翻动手里的书页。

　　妈妈端起水杯。

　　我明白了。

　　他们会看节目。

　　但不是来看我。

　　是看我有没有改好。

　　出发前一天，保姆阿姨帮我收拾行李。

　　我把一只新的毛绒熊放进箱子里，她却摇了摇头。

　　“小姐，太太说只能带必需品。”

　　我赶紧把新熊拿出来，重新抱紧自己的大熊。

　　它的左耳已经掉了一块，肚子上缝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线。

　　我给它取名叫“大壮”。

　　因为它虽然破了，却一直陪着我。

　　爸爸看见后，皱眉问：

　　“这东西也要带？”

　　我点头。

　　“它是我的朋友。”

　　“节目组会准备新的玩具。”

　　“我不要新的。”

　　爸爸语气一沉。

　　“顾小满，别又耍脾气。”

　　我把大熊护在怀里。

　　“我不耍脾气。”

　　“我只带大壮。”

　　妈妈站在旁边，语气疲惫。

　　“一个破娃娃而已，你至于吗？”

　　我没有回答。

　　我知道他们不明白。

　　大壮不是一个破娃娃。

　　它是我每天放学回家时，第一个看见我的人。

　　是我吃不下饭时，唯一不会问我为什么哭的人。

　　也是我把所有秘密都说给它听，它却从来不会骂我说谎的朋友。

　　节目组的车停在门口。

　　全家人都来送我。

　　爸爸站在最前面，像是在送一个即将接受改造的麻烦。

　　妈妈替我整理衣领。

　　“到了节目里，别再乱说话。”

　　哥哥提醒我：“别说我和你的事，尤其不要提我的新书。”

　　姐姐递给我一副耳机。

　　“想我了就听歌。”

　　我低头看着那副耳机。

　　是她直播间抽奖送的赠品，包装都没拆。

　　我没有说话。

　　爸爸把车门拉开。

　　“去吧，好好改。”

　　我抱着大熊坐进车里。

　　车子开出去很远，我从后窗看见他们站在别墅门口。

　　四个人都没有追出来。

　　我低头摸了摸大壮的耳朵。

　　小声说：

　　“他们今天也没有说会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