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7
“她所谓的先天病弱,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人为制造。”
姥姥再也站不住,抱着我跪坐到地上。
她一遍遍亲我的头发。
“念念,对不起。”
我窝在她怀里,第一次清楚听见她哭。
那哭声很疼。
比针扎还疼。
我住进了二哥的医院,最好的病房,调理身体。
第一个守夜的,是大哥。
霍砚舟,岭南商界谈判桌上出了名的铁面,跟人对赌上亿的盘子眼皮都不抬。
就是这么一个人,在我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脊背挺得笔直,一夜没合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以为我睡着了。
他弯下腰,额头抵在床沿上,声音哑得不像他:
"是我把那个人领进门的。是我瞎了眼。
妹妹,大哥这条命,往后是你的。"
他当天解除了婚约,向姥姥请罪,又当着全家立了誓:我成年之前,入口的每一样东西,他亲自过目。
八个哥哥排了轮值表,贴在病房门口。
二哥管医疗,解毒方案改了七稿,天天追着毒理科主任问进展。
三哥回老宅,把监控铺到再无一寸死角。竹林第一个装,装了八个探头。
四哥三十好几的人,报了婴幼儿营养师的课,笔记记得比谁都厚。
最小的八哥,把志愿从金融改成了法律。家里问他,他说:"往后谁再敢碰我妹妹,我要让他连个肯接案子的律师都找不着。"
姥姥亲自定我的食谱。每样东西,三人经手,两人试尝,一样不落。
而我躺在病床上,"听"着这一切。
是真的在听。
这一世,我听得见二哥查房时刻意放轻的脚步。听得见大哥在门外打电话,一遍一遍压低了声音说"是我的错"。听得见姥姥坐在床边,哼那支不成调的老曲子,哼着哼着就停了,用袖子按一按眼角。
上一世,我死在一片死寂里。
这一世,我头一回被声音围了个严实。
坚了两辈子的冰,就是在这些声音里,一点一点,化的。
复查那天,出了个岔子。
耳科的老医生做完全套检查,盯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怪了。"他喃喃,"这孩子的听力,不像是"恢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两年多,如今压着的东西,没了。"
二哥一步跨过去:"什么意思?"
老医生没答话。他翻出一册旧文献,指尖顺着一行小字停住。
那种罕见呼吸抑制剂的副作用一栏,白纸黑字,写着一行——
"长期暴露,可抑制婴幼儿听觉神经发育。"
病房里,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