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走后的第一周。

　　家里安静得可怕。

　　弟弟那个一等奖的五千块奖金，放在桌上，没人敢动。

　　那是我用命换来的钱。

　　爸爸看着那叠钱，就像看着烧红的烙铁。

　　那天晚上，家里没米了。

　　妈妈拿着那钱去超市买米。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找不开零钱。

　　妈妈突然就开始哭。

　　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着那袋米，哭得站不稳。

　　“我不买了……我不吃了……”

　　“这米是用我女儿的血换的……”

　　她把钱扔在地上，疯了一样跑了出去。

　　钱散落一地，没人敢捡。

　　回到家，妈妈开始疯狂地做家务。

　　她把我的房间打扫了一遍又一遍。

　　每天都要换洗床单，好像我还在那睡一样。

　　她甚至还会对着空气说话：

　　“小愿，水给你放好了，去洗澡吧。”

　　“小愿，今天做了红烧肉，你多吃点。”

　　爸爸则开始酗酒。

　　他辞掉了工地的工作，整天窝在沙发上喝劣质白酒。

　　喝醉了就对着我的照片磕头。

　　“爸没用……爸是废物……”

　　那个曾经为了省钱连烟都舍不得抽的男人，现在却在用酒精麻痹自己。

　　弟弟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再也不碰奥数题了。

　　老师打电话来催，说他是苗子，不能荒废。

　　弟弟对着电话尖叫：

　　“我不学！我学了姐姐就会死！”

　　“我是sharen犯！你们都是sharen犯！”

　　他把所有的奥数书都撕了，扔进马桶里冲掉。

　　看着书页在水里打转，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个家，虽然人还活着。

　　但魂已经散了。

　　随着我的离去，这个家的脊梁骨，也被抽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邻居们的议论声渐渐少了。

　　但家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压抑。

　　有一天半夜，弟弟突然发高烧。

　　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着：

　　“姐姐……别掐我……别割我的腰子……”

　　爸妈吓坏了，连夜送去医院。

　　医生检查完，说是惊吓过度引起的应激反应。

　　弟弟醒来后，死死抓着妈妈的手。

　　“妈，我梦见姐姐了。”

　　“姐姐站在床边，浑身是血，问我为什么不救她。”

　　妈妈脸色惨白，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姐姐还说，她好冷，下面好黑。”

　　爸爸在一旁，听到这话，七尺高的汉子，瞬间崩溃。

　　他冲出病房，跑到楼道里，对着墙壁狠狠撞头。

　　“都是报应……都是报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