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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改成照护点后,第一个住进来的孩子叫苗苗。
她六岁,父亲住院,母亲在外地赶不回来,只能暂时住三天。
第一晚,她抱着书包坐在门口。
“妈妈几点来?”
值班老师看了看墙上的钟。
“后天下午四点。”
“她要是不来呢?”
“我们四点一起给她打电话。”
苗苗低头看着手机。
“手机没电呢?”
“这里有充电器,还有备用电话。”
她仍然不放心。
老师便在小黑板上画了三格,每过半天,陪她划掉一格。
厨房里一直有热饭,卧室没有老鼠。
每扇门都能从里面打开,孩子生病时,值班老师会立刻带他们去卫生室。
这些事情听起来普通,却是我活着时一直没有等到的生活。
一碗没有被老鼠碰过的饭。
每天按时吃的药。
一句有人认真听见的话。
还有一扇能够自己打开的门。
果园的第一笔收益到账后,专项账户没有修建纪念雕像。
乔老师用钱给村里安装了儿童求助电话,又给留守孩子配了定位手环。
叔公问:“院门上要不要挂一块大牌子?写上洛知照护点。”
乔老师摇头。
“洛知不是一块招牌。”
“她保住这些东西,是想让自己有个家,不是想让所有人永远谈论她怎么死。”
春天,枣树开花了。
孩子们在院子里画画。
有人把太阳涂成绿色,有人画了一栋长着翅膀的房子。
苗苗画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手里握着一把钥匙,身后是一扇敞开的门。
老师问:“她要去哪里?”
苗苗想了想。
“去她自己想去的地方。”
我坐在枣树下,第一次觉得这个答案很好。
傍晚,老师送走最后一个孩子,检查过水电,又把院门从里面推开。
门外是一条新铺的路,远处有放学的孩子跑过,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
我走出院子。
没有锁拦住我。
身后传来乔老师的声音:
“知知,天黑了。”
我回过头。
她站在门口,眼里含着泪,像是看见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朝她挥了挥手。
“老师,我不怕了。”
夜色慢慢落下来。
我沿着那条路继续向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