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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柴房的门。
院子里站着柳思嘉,嘴唇发乌,头发白了一半。
她身边站着一个拄拐杖的老太太,满脸褶子,一双眼睛是竖着的。
老太太身后的雪地上,拖着一截粗得吓人的蛇影。
那截蛇影的尾巴,只有半截。
柳思嘉笑得很得意。
“胡月白,我太奶奶修了一千二百年,比你还多两百年。”
“你护了许家一百年,许家怎么对你的?”
“今晚你把金脉交出来,柳家给你留条全尸。”
老太太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抬起头看我。
她的脚步停住了。
拐杖“咣当”一声掉在雪地上。
那双竖瞳一点一点缩紧,像是看见了这辈子最怕的东西。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膝盖一软,扑通跪在了雪里。
“胡......胡奶奶。”
柳思嘉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奶奶?您跪她干什么?”
“她就是个断了尾巴的野狐狸啊!”
老太太回手就是一巴掌,把柳思嘉扇倒在雪里。
“闭嘴!一百年前,就是这位咬断了我的尾巴!”
老太太冲着我连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胡奶奶,是我教女无方,是我贪心。”
“我那半截尾巴记了一百年的仇,才让小辈去许家搅局,我认罚。”
“柳家这些年从许家偷过去的运,我一分不少全还回去。”
“只求您饶了柳家一门老小。”
我低头看着她。
“当年在雪窝子边上,我饶了你一回。”
“你记着的是那半截尾巴,忘了的是那条命。”
老太太伏在雪里,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敢回。
柳思嘉趴在地上,看看她,又看看我,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天快亮的时候,屯子口开来了几辆车。
是矿山安全监察的人,还有警察。
三号井的透水事故查清了。
井底三根钉进岩层的柳木桩,桩上都刻着柳家的印记,就是这三根桩打穿了地下水层。
二十一条人命差点没了,这已经不是什么风水,是刑事案子。
柳思嘉被人从雪地里架了起来。
她突然发了疯,冲着站在院门口的许承泽尖叫。
“你以为那年车祸是我救的你?我那年根本就没去过长白山!”
“你以为她稀罕你?她护的是许家的香火,你算什么东西!”
许承泽站在那儿,脸色灰得像一张纸。
柳思嘉被塞进警车,车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她的头发全白了。
老太太化成一条黑蛇,拖着半截尾巴,钻进了后山的雪里,再也没出来。
院子里只剩下许承泽。
他走过来,又一次跪在我面前。
“月白,跟我回家吧。”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没有家,我只有窝。”
“这个窝,现在在陈家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