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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衡最终没能把我带回去。
因为我死前留下了一封信。
不是给他的。
是给白云寺住持的。
只有一句:
若我死在外头,烦请葬我沈家旧坟旁。
不入崔氏祖坟。
不立崔氏妇名。
崔景衡看了很久。
“她什么时候写的?”
采青道:
“昨夜出府前。”
他抬起头。
“她早就想好了?”
无人回答。
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
从那个夜里开始,我便已经不要他了。
下葬那日,下了小雨。
沈家祖坟早已被封。
最后只能在旧址外寻了一块地。
崔景衡站在雨里。
棺木落下去时,他忽然向前一步。
“等等。”
众人停下。
他盯着那口棺。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她怕黑。”
采青闭了闭眼。
“大人。”
“夫人已经死了。”
一句话,叫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啊。
死了。
冷不冷,疼不疼。
都已经与他无关。
棺木终于落下去。
黄土一捧一捧盖上来。
崔景衡站了很久。
直到墓碑立起。
上面只刻了三个字。
沈氏蘅。
没有崔。
他盯着那块碑。
忽然想起成婚那日,我坐在喜床上,小声问过他一句:
“往后我便是崔家的人了?”
那时他笑着捏我的脸。
“自然。”
“你这一辈子都跑不了。”
如今我真的跑了。
连死,都没有留下他的姓。
回府后,他第一次走进听雪堂。
屋里什么都没有动。
炭盆已经冷了。
妆台上的白玉海棠簪还在匣中。
那匹月白软烟罗也整整齐齐叠在柜子里。
他一件件看过去。
最后,看见那封婚书。
婚书被压在最底下。
旁边放着一只小木匣。
里面是这些年他送过我的东西。
一件不少。
连早年随手折给我的一只草蚂蚱,都收在里面。
最上头压着一张纸。
只有一句。
“从前受你之物,今日尽数归还。”
崔景衡站了很久。
忽然将木匣合上。
“她只是生气。”
管事不敢抬头。
他又重复了一遍。
“她只是生气。”
可是那一夜。
他一个人在听雪堂坐到天亮。
再也没有人来替他添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