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后来春夜很长
三个月后,谢临舟从大理寺领了差事,专查漕运旧案。
他比从前更忙,却真守了规矩。每次来姜家商号都提前递帖,从正门进,带着身份文书,让门房登记。有时我故意晾他半个时辰,他也不恼,只坐在前厅替我核对账目。
京中渐渐有人传,说谢二公子被姜家女拿住了命门。过去最爱夜游的人,如今连见心上人都要排号。
谢临舟听见后毫不在意,还叫人送来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今日可见”。我把木牌挂在铺子最显眼处,每逢不想见他便翻到背面,背面只有三个字:“回去等。”
他每次都真的回去。
春日上巳,父亲设宴,正式问起我们的婚事。谢临舟没有替我回答,只看着我。
我说可以定亲,但婚后姜家的产业仍归我,铺子如何经营由我做主。他答应得太快,父亲反而不放心,又加了一条:若他再未经允许翻窗,婚期便往后推一年。
谢临舟当场让人把这条写进婚书。
定亲那夜,他送我回后院。春雨细密,廊下只点了一盏灯。我停在门前,他也跟着停下,没有像从前那样故意往里闯。
“还有事?”我问。
“今日能不能不看木牌?”
“不能。”
“那我只问一句。”他俯下身,声音低低的,“姜东家,今晚可见吗?”
我故意晾了他片刻,才从袖中拿出那块木牌。正面朝上,写着“今日可见”。
谢临舟笑了。
他没有立即吻我,先抬手替我拂去发间的雨珠,又问:“能抱吗?”
“能。”
“能亲吗?”
我看着他:“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怕婚期再推一年。”
我伸手环住他的颈侧,主动给了答案。
廊外雨声绵长,他的手掌稳稳停在我腰后,既没有唐突,也没有松开。唇齿间只剩淡淡桂花糖的甜味。等我气息不稳,他便退开一点,替我理好被风吹乱的衣领。
“够了吗?”我问。
“不够。”他答得诚实,“但可以等。”
我靠在他肩前笑出声。
后来我才知道,谢临舟第一次翻进喜房前,在那扇窗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怕来迟一步,我会喝下那杯药;也怕自己来得太早,惊了一个本就身不由己的新娘。
那一夜,他最终还是越过了窗。
好在往后每一次,他都学会先敲门。
而我也终于明白,真正让人心动的,从来不是谁不由分说地闯进来,而是他明明可以靠近,却愿意停在门外,等我亲手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