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师姐，你快点来

　　顾夜凝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苏棠音愣了一下，然後反应过来——她点的那些东西，肥牛、茼蒿、藕片、虾滑，全是顾夜凝在家吃饭时夹得最多的几样。她没有刻意去记，但她的手指在菜单上勾选的时候，自动就选了那些。她的潜意识里已经把顾夜凝的喜好全部存了档，随时可以调用。锅底很快端上来了，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在沸腾的汤汁里上下翻飞，麻辣的香气扑鼻而来。苏棠音夹了一片肥牛放进锅里，涮了八秒捞出来，放进顾夜凝的碗里。顾夜凝低头看着那片还冒着热气的肥牛，没有动筷子。「怎麽了？不喜欢吃火锅？」苏棠音问。「不是，」顾夜凝的声音有点闷，「只是——很久没有跟人一起吃过火锅了。」苏棠音没有问「很久是多久」。她只是又涮了一片肥牛，放进自己碗里，然後举起杯子里的酸梅汤，碰了碰顾夜凝的杯子。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火锅店里并不引人注目，但在两个人的世界里，那一声脆响比任何钟鼓齐鸣都要动听。「那从现在开始，」苏棠音端着杯子，眼睛弯弯地看着顾夜凝，「每次想吃火锅的时候，我都陪你来。」顾夜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梅汤。苏棠音注意到她喝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里的情绪。但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努力压制什麽。过了几秒，她放下杯子，拿起筷子，把碗里那片肥牛夹起来吃了。然後她抬起头，那双浓墨般的眼睛在火锅蒸腾的热气後面显得格外深邃。「好。」就一个字，但苏棠音听出了那个字背後所有的重量。接下来的晚餐在热气腾腾中进行。苏棠音充分发挥了她作为「火锅资深爱好者」的专业素养，严格掌控每一种食材的最佳涮煮时间——毛肚七上八下、鸭肠十五秒、肥牛八秒、虾滑浮起来再等半分钟。她把涮好的东西一筷子一筷子地夹到顾夜凝碗里，顾夜凝的碗几乎没有空过。顾夜凝埋头吃，吃相还是一如既往地专注而高效，但速度比在家里慢了许多，每一口都在认真咀嚼，像是在品嚐每一种食材的味道。「好吃吗？」苏棠音托着下巴看她，自己反而没怎麽动筷子。「好吃。」顾夜凝含着一块虾滑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点麻辣锅底的红油。苏棠音抽了一张纸巾，越过桌面帮她擦掉。她的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做过一百遍一样，擦完之後顺手把纸巾折了一下放在自己手边。她没有注意到，顾夜凝在她手指碰到自己嘴角的那一刻，握筷子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棠音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然後是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苏师姐？是苏师姐吗？我是青黛——沈青黛，师父门下的，上次跟师父一起来的那个穿青衣的——」苏棠音的心猛地提了起来。